Fidji Simo 在全员信中写下了一句话:康复之路比预期更长、更艰难。这位 OpenAI 的第二号人物,结束了仅 14 个月的全职任期。她的退场不是孤例。过去三个月,首席产品官 Kevin Weil 走了,首席营销官 Kate Rouch 走了,COO Brad Lightcap 转入特殊项目,Sora 的缔造者 Bill Peebles 也走了。OpenAI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整整一代管理层。而它的 IPO 密表已经上交 SEC,Sam Altman 在宣传 GPT-5.6,Anthropic 在企业端步步紧逼。一个尖锐的问题摆在面前:当所有人都走了,谁在掌控 OpenAI?
一个二号位的速生速死
Fidji Simo 的 OpenAI 生涯短得令人意外。
2024 年,她以董事会成员身份进入 OpenAI 的视野。2025 年 5 月,Sam Altman 为她量身打造了一个全新的职位,CEO of Applications,把公司的商业和产品运营全部纳入其麾下。COO Brad Lightcap、CFO Sarah Friar、CPO Kevin Weil 全部向她汇报。Altman 则退后一步,专注研究、算力和安全。当时,这个组织架构被外界解读为 Altman 在为自己物色接班人。
Simo 的履历足以支撑这个猜想。她在 Instacart 担任 CEO 期间带领公司完成了 2023 年 IPO,此前在 Meta 待了超过十年,掌舵过 Facebook App。她既有消费互联网的实战经验,又有带领公司走向公开市场的成功记录。对正在酝酿 IPO 的 OpenAI 来说,Simo 几乎是完美的二号位人选。
但现实远比履历残酷。
2026 年 4 月,Simo 公开披露自己因神经免疫性疾病复发而休病假。同一份内部备忘录中,OpenAI 也透露了另外两个重大人事变动:COO Brad Lightcap 转入特殊项目角色,CMO Kate Rouch 因癌症康复离开公司。随后,CPO Kevin Weil 在 4 月 17 日宣布离职,他领导的 OpenAI for Science 团队被解散重组。Sora 的联合创始人 Bill Peebles 同日离开。而 Sora 本身在 3 月底已被关停,这个曾经每天烧掉 100 万美元计算成本的视频工具,终究没能活下来。
7 月 9 日,Simo 在病假三个月后做出了最终决定:不再回归全职,转为兼职顾问。她的神经免疫性疾病被证明比预期更顽固。
将 Simo 的离职放在 OpenAI 2026 年的人事全景中看,画面触目惊心:
- Kate Rouch(CMO):4 月离职,因癌症康复
- Kevin Weil(CPO):4 月离职,其团队被解散
- Bill Peebles(Sora 联合创始人):4 月离职
- Srinivas Narayanan(企业应用 CTO):4 月离职
- Brad Lightcap(COO):4 月转入特殊项目,实际淡出核心管理
- Fidji Simo(CEO of Applications,二号位):7 月转为兼职顾问
不到半年,OpenAI 的 C-suite 几乎被清空了一半。Simo 的 CEO of Applications 职位本就是为了整合商业与产品运营而设的超级枢纽,如今这个枢纽正在从内部崩塌。
三个压力源的共振
Simo 的离开发生在 OpenAI 历史上最微妙的时刻。三个压力源在同一时间共振,让这场人事地震的破坏力远超表面所见。
压力一:财务黑洞越挖越深
OpenAI 的营收增长确实惊人。2025 年全年收入达到 130.7 亿美元,较 2024 年的 37 亿美元增长超过 250%。但同样惊人的是它的烧钱速度。根据经审计财务文件,2025 年 OpenAI 总成本和费用达到 340 亿美元,运营亏损 209.2 亿美元,净亏损约 385.3 亿美元,相当于 2024 年净亏损 50.9 亿美元的 7.5 倍。
2026 年第一季度,公司在 57 亿美元收入中烧掉了 37 亿美元。好消息是它持有超过 730 亿美元现金和有价证券,这得益于 2026 年 3 月底完成的一轮大规模融资。但坏消息是,这些钱仍以每个季度数十亿美元的速度在蒸发。OpenAI 告诉投资者,希望在 2030 年实现盈利。但以目前的烧钱速度,这个时间表正被不断拉长。
压力二:ChatGPT 增长见顶
Simo 的主要职责是推动 OpenAI 的消费者业务增长。但 ChatGPT 的增长在 2025 年下半年开始明显放缓,未能达到内部收入目标。
Sensor Tower 发布的 State of AI 2026 报告显示,ChatGPT 的真实受众份额在 2026 年 3 月首次跌破 50%,到 5 月底降至 46.4%。与此同时,Google Gemini 扩张到了 27.7%,Anthropic 的 Claude 吃下了 10.3%。更值得警惕的是,Claude 在美国移动端的每用户收入已经超过了 ChatGPT。这意味着 Anthropic 不仅抢走了用户,还抢走了更有价值的付费用户。
ChatGPT 的月活跃用户仍超过 11 亿,但市场结构已经变了。当用户不再把 ChatGPT 当作 AI 的唯一入口,而是开始在不同助手之间切换,Gemini 有 Google 生态加持,Claude 有生产力口碑,Grok 有 xAI 的极端风格。OpenAI 的护城河就不再是技术的,而是习惯的。而习惯是最容易被打破的东西。
压力三:Anthropic 在企业端越追越近
在企业市场,OpenAI 的处境更加被动。Anthropic 凭借专注企业客户的策略,硬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了 AI 界的企业首选。OpenAI 不得不将重心转向编程工具,一个它目前仍在追赶 Anthropic 的领域。
就在 Simo 宣布离职的同一天,OpenAI 发布 GPT-5.6 系列模型,并专门推出了名为 Sol 的编程模型。Altman 公开宣称 Sol 在 AI 编程任务上的 token 效率提升了 54%,并引用第三方基准指标来证明自己的模型在各项指标上超越了 Anthropic。这场同一天宣布的巧合,更像是 OpenAI 在焦虑中做出的回应。一边是二号人物的离去,一边是必须向市场证明自己仍是技术领先者。
Anthropic 已经秘密提交了 S-1 注册声明,与 OpenAI 几乎同时走在了 IPO 的轨道上。两家公司的竞争将从技术层面延伸到资本市场,而 OpenAI 管理层的大规模流失,显然不是一个有利于投资者的信号。
空心内阁
Simo 的 CEO of Applications 角色本身就是一个高度集权化的设计。她把商业策略、产品路线、运营执行、财务指标全部握在一人手中。这种设计在当时看起来很高效:一个清晰的汇报线,一个对 Altman 负责的超级中枢。
但风险也随之放大。这个中枢一旦出问题,整个组织的商业和产品运营都会陷入真空。
Altman 在 Simo 离职后的公开表态是“真的很悲伤”。但悲伤之外,他面临的现实问题更严峻:谁来接替 Simo?在 IPO 的关键窗口期,他需要找到一个既有消费互联网经验、又有上市公司管理经验、还愿意在 OpenAI 当前这种高波动性环境下接盘的人。这个人才画像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更深层的困局在于,OpenAI 的组织架构在过去一年里经历了多次推倒重来。2025 年 5 月,Simo 上任,所有高管向她汇报,Altman 退后;2026 年 4 月,Lightcap 转入特殊项目,Rouch 离职,Weil 离职;2026 年 7 月,Simo 退场。每一次调整都在告诉市场同样一件事:OpenAI 还没有找到稳定的管理结构。
更令人不安的是,OpenAI 的招人能力仍然很强。它刚刚从 Google DeepMind 挖来了传奇研究员 Noam Shazeer,并引进了前白宫 AI 政策官员 Dean Ball。但这是否意味着它能解决管理层空心化的问题,仍是未知数。一家公司能不能吸引顶尖人才,和能不能留住顶尖人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命题。
IPO 窗口正在收窄
OpenAI 在 2026 年 5 月 22 日向 SEC 秘密提交了 S-1 注册声明,高盛和摩根士丹利担任承销商。公司原计划在 2026 年第四季度完成上市,估值目标高达 1 万亿美元。
但市场风向正在变化。SpaceX 的 2026 年 6 月 IPO 首秀表现不佳,科技股整体承压。纽约时报的报道显示,OpenAI 的顾问已经开始警告公司:当前的公开市场环境可能不足以支撑足够的热情。Altman 甚至被传正在考虑将 IPO 推迟到 2027 年。
Simo 的离职无疑给这个决策增加了更多不确定性。她曾在 Instacart 完整走过 IPO 流程,是 OpenAI 内部最有公开市场经验的高管之一。如今,Altman 在决定何时上市时,将失去一个最重要的内部声音。
而市场已经开始用脚投票。Anthropic 也在筹备 IPO,SpaceX 已经上市,Perplexity 计划 2028 年上市。2026 到 2027 年将迎来一波密集的科技 IPO 浪潮。如果 OpenAI 因为管理层动荡而推迟上市,它将不得不在一个更加拥挤的资本市场中与竞争对手争抢投资者的注意力。
谁在真正管理 OpenAI?
这个问题在今天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
Altman 本人一直明确表示,他的精力集中在研究、算力和安全上。这不是 CEO 日常运营的配置。而二号位 Simo 已经转身离开。CFO Sarah Friar 仍在,但她主要负责财务,而非商业和产品战略。CPO 空缺,CMO 空缺,COO 转入冷宫。
OpenAI 的管理层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个空壳内阁:头衔响亮,但实际能调动资源和做出决策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两种可能的走向。一种可能是 Altman 从外部空降一位新的二号位,可能来自科技巨头的资深高管,用一次重磅任命来稳定市场信心。OpenAI 在人才引进上仍有号召力,这条路并非走不通。另一种可能是 Altman 被迫亲自接手更多运营工作,压缩他留给研究和安全的精力,从而改变 OpenAI 整体的战略节奏。这将是一个代价高昂的取舍。如果 Altman 从研究前线撤退,OpenAI 的技术领先地位可能进一步动摇。
但无论哪种路径,都回避不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OpenAI 的组织架构为什么在一年之内崩塌了三次?
这家公司从 2015 年的非营利实验室起步,经历了 2019 年的有限盈利转型、2023 年的董事会政变、2024 年的重组为公益公司,再到 2025 年引入二号位试图建立稳定管理结构。每一次组织变革都被包装成进化的必经之路,但每一次都没有真正解决问题。Simo 的离开,也许不是 OpenAI 管理层动荡的终点,而是下一轮变革的起点。
OpenAI 花了十年时间证明自己能用技术颠覆世界,却在用一年时间证明自己还没学会管理一家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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