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表外表里 ，作者：闫熙从 杨静，编辑：曹宾玲

蚂蚁集团，迎来了AI时代的一次系统性评估。

9月23日，中信证券关于蚂蚁的最新研报，把各项业务用AI重算了一遍，梳理出“基本盘＋AI原生＋科技资产＋全球化”四层结构，并判断：AI是定价的变量。

回溯到这个月初，蚂蚁集团CEO韩歆毅在外滩大会上的3场分享，主题也只有一个：AI。他既抛出“AI经济不能只靠资本投入，需要创造新供给、激活新需求”的判断，也分享了“智能体商业的ChatGPT时刻已经到来”的展望。

“表外表里”观察也发现，蚂蚁集团确实在转身：

过去，阿福、阿宝、AI支付等进展，看起来更像各业务线各自往前走。多数人心里，支付、金融或许仍是蚂蚁最突出的印记。

但当这些变化逐渐连在一起，情况开始不同了。蚂蚁身上的旧标签逐渐脱落，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成长性与确定性。近期，代表全球化与硬科技的蚂蚁国际、OceanBase、蚂蚁数科、蚂蚁灵波，纷纷启动融资、接受市场定价，这就是业务能独立造血的信号。

或许，是时候换一套坐标系，去重新“称重蚂蚁”了。

一、从“用完即走”的工具，到日常陪伴型产品

在AI遍地走的今天，为什么还需要一款专门的健康智能助手？

把同一份超声报告发给不同AI，差别很快就出来了：通用AI助手，上来就列指标、讲生涩的医学名词，看完仍一知半解；阿福先说“29岁得甲状腺结节是普遍现象”，然后解释“质地不均”的原理、什么是C-TIRADS分级，最后用大白话讲清楚“到底严不严重”。

不同AI助手生成结果对比

普通人苦恼报告看不懂，阿福至少做对了一件事：把专业信息解释得更清楚，也让健康咨询有了更多耐心。且相比一次性的问答，阿福也更强调持续记录和长期健康管理。

此外，阿福还集减肥运动、经期孕期等十余种功能于一体，可以帮家人挂号、一键导入医院报告、打通了医保支付流程……这些需求中的不少，本身就具有高频或长期属性。

显然，比起曾经的支付宝，阿福不再是“用完即走”的工具了。

过去，用户打开支付宝付款、缴费，然后离开，完美诠释了微信张小龙那句“好的产品是用完即走”。但代价是，用户时长在亿级DAU平台里并不起眼。

AI时代的逻辑变了，用户与阿福之间的一通通电话、一次次病例上传，让用户有了持续打开产品、与之互动的理由。这在数据端已有验证：据QM，上半年AI原生APP月活榜中，阿福仅次于豆包、千问等，位列非综合性AI榜首，人均月打开次数达到17.8次。

更关键的是，用户授权上传的减肥食谱、健身记录等，会逐渐沉淀成长期、连续的个人健康信息。对阿福来说，这意味着它不只是回答一次问题，而是能越来越了解一个人的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提供更持续的健康服务。

类似的变化，也开始出现在蚂蚁的其他产品里。

蚂小财尝试把理财服务做得更长期，阿宝（AI版支付宝）则把原来藏在支付宝里的服务，变成可以直接对话调用的能力——直接跟阿宝说充话费、查找身份证等，它会调用对应页面。AI正在改变的，不只是某一个产品，而是用户与蚂蚁发生关系的方式。

蚂蚁ToC应用

目前，阿宝覆盖的服务已达8000多种。也就是说，服务本身没有消失，但调用服务的方式变了。

这让支付宝的触角，可以伸得更远：阿宝已与60余家车企合作，实现车端点咖啡、订酒店；在许多手机上，也不用打开App，手机助手就能直接调起支付。

甚至在机器狗、AI眼镜、AI耳机等终端上，也即将实现“一句话”“一眨眼”完成支付。

AI支付硬件

其中，机器狗“途途”获得授权后，能帮主人完成从询价、下单、支付到取货的全流程，是具备完整“支付+履约”能力的具身智能产品。

如果说，阿宝、阿福送来了AI时代的入场券“期权”，那么具身智能的落地，就是在加速“兑现时刻”的到来，把这些入口进一步延伸到现实交易中。毕竟，算力让AI能跑起来，模型让AI变聪明，但真正让AI走进物理世界的，是便利的入口、安全的支付、及时的履约。

打好了“地基”，才能在智能体商业时代站稳脚跟。

二、AI学会安全“花钱”了，商业变革就快来了

今年春节，轰轰烈烈的“送奶茶”活动，宣告着Agent完成了第一次“全民普及”。

几乎同一时间，“AI被骗”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一家网络安全机构，搭建了山寨沃尔玛网站，让Agent下单；它不验证网站真伪，直接填充用户真实信用卡和收货地址，完成支付。

AI飞速进步的另一面，是技术安全的阴影。人们不敢完全信任AI，商家也不敢投入开发不被接受的应用，智能体全面商业化落地，必须要解决信任的问题。

但这一僵局，近期出现了明显松动迹象。

Harness作为“拉住AI这匹野马的力量”，让Agent有了工具箱和验收标准，变得更安全。

到支付环节，AI也迎来了一道专门的约束——APASS（蚂蚁智能体商业信任基础设施）。其基于KYA（Know Your Agent）理念，建立身份与行为两条信任链，围绕“Agent是谁、代表谁、被允许做什么、行为是否可信”，提供身份注册、持续核验、意图安全和可信存证等能力。

可以将APASS理解为一位“监督员”，用户让Agent“每周买一袋200元以内的狗粮”，APASS会将任务拆解成额度、场景、时效等硬性条件；Agent执行时，APASS先核验其是否注册过身份，再核对操作是否一一满足授权条件，越界就拦下来。

有了APASS，Agent下单的全程被盯着，每一笔都留痕可查，AI支付变得更安全、可靠。

APASS工作机制

当Agent开始安全地收付款，智能体商业的“ChatGPT时刻”就不远了。

届时，蚂蚁既是“修路者”，也有机会把自己嵌入这条路的关键环节——APASS试图为Agent建立一套商业活动中的信任机制。目前，APASS已接入超100万个Agent，并与50余家机构展开生态共建。对蚂蚁来说，这意味着它正在从支付环节进一步进入智能体商业落地的过程，成为信任与交易的基础设施。

只听逻辑可能没概念，看一个画面就有体感了：收银台旁边那台巴掌大的“碰一下”设备，可能就连着一个Agent。

碰一下

如图所示，消费者用手机“碰一下”，会自动跳转品牌会员系统领红包。支付宝不只是帮忙收钱，更记录了终端动销、参与了会员运营。

设想一下，在获得必要授权、积累足够数据后，AI有机会判断谁是常客、爱买什么、价格优先还是品质第一，进而“千人千面”地精准发券，同时更好地帮助商家管理库存、安排进货。相比于烧钱投流的互联网时代，AI可以有效提升经营效率，做大商业蛋糕。

但是，生活中虽有许多亟须AI改造的场景，开发Agent的成本却不低，规模化落地是一道难题；更进一步说，随着企业拥有的智能体数量攀升，如何高效运行和管理，也是一道槛。

蚂蚁数科的核心平台Agentar，就是在此背景下诞生的：把智能体的开发、部署、编排、评估、治理等统一整合，让企业无需花大价钱请技术专家，就可以低代码、零代码搭建智能体。

数据显示，过去两年蚂蚁数科AI To B业务增速达到三位数，平台产品ARR增速达到60%，客户净收入留存率超过110%。

在线下，蚂蚁灵波致力于让具身智能轻盈落地——背靠LingBot-VLA 2.0模型，一套通用大脑可以搭载到数十种不同形态的机器人上，门店、工厂引入机器人时，无需做昂贵硬件改造。

OceanBase则作为企业级AI数据平台，负责储存数据、提供上下文支持等，使Agent拥有一份可以持续保存、彼此隔离并准确调用的运行记忆。

过去，蚂蚁更多通过支付和金融科技连接用户、商家与服务；如今，AI正在把这些原有能力重新组织起来，并延伸到智能体、企业服务等新的场景中。

该换一副眼光，去重新打量蚂蚁了。

三、企业资产效率与“护城河”，在AI时代变了

每个时代，都有一把衡量资产效率的尺子。

在工业时代，资产利用效率取决于产能开工率、利用率、周转次数等，如火车看空驶率，飞机看上座率，工厂看设备OEE，资产最好都别闲着。

但机器空转、出租车空跑无可避免，因此互联网时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就是“匹配”——滴滴实时匹配人车，淘宝把货卖到五湖四海，美团构建“三边网络”，此时搜索、信任和交易成本越低，或网络效应越强，效率就越高。

进入AI时代，尺子又变了，“效率”来自数据的联系密度、相关性挖掘与自动化闭环。

不同时代的核心资产与资产效率关键指标

韩歆毅也在外滩大会上提出一个判断——未来商业流量可能从“时长”转向“意图”。

这意味着，海量消费交易数据和物理世界真实数据，以及商家、机构、企业端的沉淀，可能会在AI时代迎来新的爆发机遇。

然而，硬币的另一面是，进场的“门票”也变贵了。

如今，各AI厂商都想让Agent走进现实商业世界，OpenAI的Operator可以自主浏览网页、订餐厅，可因为没有独立的支付、社交、电商、银行体系，不得不一家家去谈API接口。

不仅考验资源禀赋，数据和服务能不能被更有效地调用，也是AI时代平台竞争的关键。

蚂蚁集团过去20年间，将支付、消费、出行、医疗、政务等服务聚合成“国民App”支付宝，攒下了10亿用户、8000万商家、400万小程序。

过去，这些能力更多分布在不同页面和服务中；现在，随着智能体成为新的交互入口，原本分散的服务有机会围绕用户的一次需求，被重新组织起来。

比如，过去用户出差买车票、订酒店，需要自己在App逐项寻找交通、酒店和支付等服务，多次进行操作；现在跟阿宝说，“周五去上海出差，帮我订高铁、安排酒店和打车”，AI可以在获得授权后，调用相关服务，把一次需求串成一条完整链路。

原本分散在不同场景里的能力，就这样被重新连接了起来。

也就是说，AI带来的变化不只是多了一个入口，还可能提高蚂蚁原有数据、服务和商家网络的使用效率。

此时，平台之间比拼的，就不只是有没有服务，而是变成了比拼智能体每一个环节的“效率差”，未来多维的会打败低维的，准确的会打败粗糙的，快捷的会打败慢速的……这将极大地提高竞争门槛，换句话说，也将极大地提升企业“护城河”的厚度。

对蚂蚁来说，过去积累的用户、商家和服务网络，也因此有机会转化成AI时代新的竞争优势。

智能体效率损耗地图

而在AI之外，全球化也是这次中信研报重新观察蚂蚁的另一个重要变量。

数据显示，Alipay+覆盖海外超过20亿个用户账户和1.5亿家商户，万里汇服务全球超过150万家企业，Antom、Bettr等金融产品也加速出海；此外，OceanBase、蚂蚁数科、蚂蚁灵波也正走出国门，开拓另一条技术出海增长曲线。

蚂蚁出海地图

蚂蚁集团的想象力，不只是单一业务的改善，而是多层级、系统化的迭代；也不是划地而耕，而是所有业务往深发展。

小结

经历了上市暂缓、整改调整后，蚂蚁换了一副底牌，但这不等于已经完成转型。

真正需要观察的是，阿福这样的AI应用能不能留下用户，Agent支付能不能形成足够多的真实交易，企业AI能不能持续带来收入，以及那些被拆出来融资的科技业务，最终能获得怎样的市场定价。

这些事情都还需要时间验证。但至少有一件事已经发生：只用“金融科技”四个字来看蚂蚁，开始不够了。

新名片还在印，但是观察蚂蚁的坐标，已经可以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