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 AI 扮演一个虚构角色陪人聊天，已经是一个成型的商业门类。近期，这个门类里也出现了另一类看起来并非合规的操作，从全球来看甚至有应用开发商用大模型搭起了 20 多款约会 App，用户刷到的“匹配对象”里 75% 不是真人。用户按聊天时长付费，聊得越久花得越多。

最耗时间和耐心的聊天环节，已经能完全交给 AI。而曾经必须靠人、靠时间、靠耐心才能完成的“哄骗”，正在被 AI 拆解、外包、批量生产。规模上，这已经是一门大生意。

全球反诈骗联盟 GASA 与数据公司 Feedzai 联合发布的年度调查显示，2025 年全球因诈骗造成的损失估算约 4420 亿美元，七成受访者过去一年遭遇过诈骗。美国联邦调查局 2025 年接到约 45 万起网络诈骗投诉，报案损失超过 177 亿美元，其中投资诈骗占近一半。

而现在，这个产业正在被 AI 从内部重新改写。改写最深的形态是杀猪盘，在那里，AI与人被建立起来的关系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工具，唯一目的是把人哄得服服帖帖，好让人心甘情愿地把钱交出去。

“信任”被切成了一道工序

今年上半年，OpenAI 曾在自己的威胁情报报告里披露了一起案子，内部代号“Date Bait”。

一群可能来自柬埔寨的诈骗账号，批量生成了虚假女性照片，给自己的“高端交友服务”做了一份精美的 Logo，还建好了一份虚构的女性资料名单，供用户挑选“对象”和关系类型。等用户选定人选、开始聊天，一个被设定成调情语气的 AI“接待员”就会接手开场，把话聊热络后，再把人导流到 Telegram 上。他们瞄准的是对奢华生活方式感兴趣的印尼男性。

OpenAI 估计，光这一套操作，每个月可能骗到数百名受害者。报告同时说明，这些数字来自骗子自己的输入，OpenAI 无法独立核实。

真正值钱的一步发生在最后。骗子会虚构出各种额外费用，“赔偿金”“验证保证金”，逼受害者掏出更大一笔钱。有个案例里，骗子告诉受害者，系统出了个数据处理错误，需要支付 2050 万印尼盾（约合人民币 9000 元）才能拿到本该属于他的 35%“奖金”。等受害者把能掏的都掏出来，骗子就在 Telegram 上把人拉黑，案子算“结”了。这一步，OpenAI 报告里骗子自己管它叫“the kill”。

调查团队还发现，有账号在问 ChatGPT 要报税建议时，自报职业是“骗子”。

AI 在这起案子里干的是“搭讪、把人钩住”这一步。真正伸手要钱、把对话导向最后那一下“kill”的，还是人。

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 2025 年 9 月发布的一份专门聚焦 AI 和自动化技术的政策简报显示，东南亚的有组织犯罪集团已经系统性用上了深度伪造、语音克隆、合成身份和多语言聊天机器人。

这些工具在园区里如何运转，据报道，今年 6 月的一项联合调查给出了一个样本。一名被贩运到缅甸园区的印度籍键盘手说，上班时他要冒充一名 28 岁的新加坡女性“Ella”，任务是在四天内让每个目标坠入爱河。一个班次里，他同时和一百多人聊天，一个月内接触了来自至少 17 个国家的约 5 万名目标。他用的软件基于 ChatGPT 和 Gemini 搭建，园区则靠星链卫星网络联网。调查还发现，自去年秋天泰缅边境那轮清剿之后，缅甸境内至少新建了 25 座诈骗园区。

传统杀猪盘必须靠一个会说目标语言、能连续数周维持虚假恋情的活人，这正是这个产业过去离不开人口贩卖的原因。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 Griffin 和 Mei 做过一项链上追踪研究，2020 年 1 月到 2024 年 2 月，至少 753 亿美元流入可疑账户，研究者同时说明，其中一部分可能来自其他非法活动。国际特赦组织 2025 年 6 月发布的 240 页调查报告里则提到，柬埔寨至少有 53 个诈骗园区在运转，58 名来自 8 个国家的幸存者接受了访谈，证实了系统性的人口贩卖、强迫劳动和暴力控制。

而如今，AI 能力正沿着杀猪盘的产业链往核心渗透，园区里那些被拐骗、被关押的键盘手，饭碗也开始被 AI 动到。

杀猪盘的成本结构被改写了

培养一段虚假恋情需要数周到数月高强度的人力，这份成本过去把杀猪盘锁定在“大型园区”这种组织形态上。必须集中足够多的人，才能同时维系足够多段虚假关系。

反诈骗组织 Operation Shamrock 创始人 Erin West 在看过一份研究 AI 能否替代“培养关系”环节的报告后说：“我们应该对这项研究揭示的内容感到深深的恐惧。”如果 AI 真能接管这道最耗人力的工序，产业对人口贩卖劳动力的依赖理论上会下降，组织形态可能从大型园区转向更分散、更难被发现的小规模操作。

这种改写已经在链上数据里留下了痕迹。Chainalysis 在 2026 年 1 月发布的《加密货币犯罪报告》里给出了两组数字。2025 年与 AI 供应商存在链上关联的诈骗操作，平均每起能榨取 320 万美元，没有 AI 关联的操作平均只有 71.9 万美元，差了 4.5 倍；AI 关联操作的日均转账笔数是 35.1 笔，非 AI 关联操作的日均转账笔数为 3.89 笔。

Chainalysis 的解读是，笔数的上升说明骗子能同时触达和管理远超从前的受害者，单起金额的上升则说明骗局本身也变得更让人相信。

那些规模较大、装备了 AI 的团伙，产能明显扩张。

聊天本身、翻译、生成头像和素材，这部分的边际成本已经趋近于零。

而负责让人相信关系为真的环节，比如视频通话和活人出镜，目前还离不开人。诈骗园区里的键盘手，如果真的想要保住饭碗，大概也得从“打字聊天”转去做 AI 还做不了的那部分。（本文首发钛媒体APP，作者 | 硅谷Tech-news，编辑 | 郝敬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