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松果财经
扭转市场对一个概念的认知,或许只需要七天。
比如过去这一个星期,医药领域与AI相关的事件包括但不限于:
前字节蛋白大模型负责人创立AI4S企业,字节跳动拆分的AI制药企业新生探途Anew Labs获得2.9亿美元天使轮融资,诺和诺德官宣与Anthropic合作,金斯瑞生物接入礼来AI平台为其提供湿实验服务,多部门印发医药“十五五”规划并单独提到AI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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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来天地皆同力。过去两年,AI制药雷声大雨点小,但今年它却一次次超出市场预期,并在9月催化了A股和港股大量相关企业的股价大涨。
一句话概括,AI制药正在从模型的能力,走向模型和研发体系的成果产出阶段。
一、AI制药的产业验证终于来了
AI制药领域的参与者众多,不过总体来看,头部公司正在形成两条路线。
一类公司直接持有药物管线。它们利用AI寻找靶点、生成分子、推进临床,最终通过授权或自主销售获得更高收益,但也必须承担临床失败和商业化失败的风险。另一类公司提供平台,为药企提供模型、算力、软件工具或实验服务,不直接持有药物资产,收入来源更接近技术服务和研发外包。
两种模式看起来不同,却共享一个前提:传统药物研发体系的成本、周期和失败率已经难以持续,AI不再只是研发人员的可选工具,而逐渐成为药企需要掌握的基础能力。
作为AI制药核心标的之一,英矽智能的成长,较完整地呈现了AI制药从平台走向资产的路径。
2022年11月,赛诺菲与英矽智能在生物科技寒冬中签署潜在总价值12亿美元的合作,将六个靶点交给Pharma.AI平台攻关。两年后,合作产生了针对转录因子靶点的同类首创先导化合物。
过去,转录因子被不少研发团队视为难以成药,并非因为缺乏生物学意义,而是传统筛选方式难以找到适合小分子结合的有效口袋。AI平台能够在更大的化学空间中寻找结构,便有机会处理过去长期搁置的靶点。
英矽智能后来与施维雅、礼来、SK生物制药和武田制药等企业展开合作。公开资料显示,2026年以来,公司公开披露的对外合作总额已接近100亿美元,而上一个财年营业收入才5624万美元。以礼来为例,潜在总价值达到27.5亿美元;与SK生物制药的中枢神经合作潜在总价值为25亿美元;与武田的研发联盟金额为6亿美元;与施维雅的抗肿瘤药物研发合作金额为8.88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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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药企更常见的做法,是先围绕一个靶点开展小规模可行性验证,确认平台是否有用,再考虑更大合作。如今,部分药企第一次接触AI公司时,已经开始讨论多靶点组合、里程碑安排以及资产授权。这体现了市场对AI公司的价值判断之变,后者的确定性在增强。
另一个与之有关的例子是,本月,西湖大学、西湖实验室与西湖制药联合研发的盐酸伊司特韦片,商品名为艾普司韦,获得国家药监局附条件批准上市。它是国内首款依托AI辅助研发实现上市的新药。
当然,AI辅助研发与完全由AI主导研发并不完全相同,前者说明AI已经进入药物研发流程,后者则需要证明AI在靶点发现、分子设计等关键环节发挥主导作用。
但目前,全球完全由生成式AI赋能研发并推进至三期的候选药物也是有的,那就是英矽智能的Rentosertib,用于治疗特发性肺纤维化。该药物已经完成三期临床试验首例患者入组,预计2029年读出顶线数据。二期研究中,71名特发性肺纤维化患者参加随机双盲试验,最高剂量组用力肺活量平均提升98.4毫升,安慰剂组下降20.3毫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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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阶段,AI制药也还在等一个“规模效应”——中邮证券在一份研究中提到,AI可能将临床一期成功率从传统经验水平的40%至65%提升至80%至90%,但往后,需要更多的临床验证。所以,AI制药需要进一步介入研发和生产,从而证明自身的价值。
市场判断,未来3至5年,可能出现AI主导药物获批或三期成功的案例。
二、稀缺的不只是模型
在垂直领域,AI制药目前最容易产生误判的地方,是把分子生成速度等同于药物研发速度。
模型可以在数小时内生成数千个候选分子,但实验室仍然需要逐个完成合成、表达、筛选、检测和毒理评估。计算端产生的候选分子越多,实验端承担的工作量反而越大。
正如程序员使用AI后,软件开发需求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开发成本下降而扩大;同样,AI能够降低分子设计成本,却可能让药企产生更多实验需求。
这带来了另一个变化。传统实验室主要为研发人员服务,任务往往通过邮件传递,结果以报告形式交付;面向AI研发的实验室,则需要直接接收模型任务,用标准接口调度实验,并把结果快速反馈给模型。两者不是简单的效率差异,而是研发流程的底层组织方式发生了变化。
瑞士初创公司Adaptyv Bio是Anthropic的合作伙伴,此前它为Claude完成1320条蛋白序列湿实验验证,过去一年收入增长近10倍,并完成4000万美元A轮融资。公司把实验室改造成面向AI智能体的物理后端:结合检测每条79美元起,API可以直接连接,结果以机器可读取的结构化形式返回,同时运营含有阴性结果的Proteinbase开放数据库,已经收录3000多条验证蛋白。
另外,金斯瑞生物科技近期发布的融资计划,也说明AI制药的竞争开始向实验基础设施延伸。
9月11日,金斯瑞公告计划配售7712.6万股新股,每股配售价30.50港元,预计募资净额约23.27亿港元。其中70%,约16.29亿港元,将用于扩大AIDD平台产能和基础设施,包括自动化高通量湿实验室、相关设备及实验室升级;20%用于AIDD研发、数字化工作流程整合和全球业务拓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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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家以基因合成、蛋白表达和生命科学服务为主业的企业,它愿意将超过16亿港元投向AIDD实验平台,说明产业竞争已经不再局限于分子设计。真正比拼的,是谁能更快、更稳定、更准确地验证分子。
2026年上半年,金斯瑞AIDD相关业务同比翻倍,并连续三个半年度保持快速增长。基因到蛋白平台约占生命科学事业群收入的66%,已经成为业务增长的重要支柱。公司约60%的全球实验室已经配置了AI驱动的自动化工作站,Gene-to-Protein平台能够把从数字序列到模型可用数据的交付周期压缩至最快4天。
对于AI研发而言,反馈速度本身就是竞争力。模型完成一次设计后,实验结果越快返回,下一轮模型优化就越早开始;实验结果越标准,模型越容易识别哪些设计值得保留,哪些结构需要淘汰。因此,AI制药需要建立“干—湿—数据”闭环。
干端负责提出假设、发现靶点、生成结构和优化候选分子;湿端负责合成、表达、筛选和验证;数字化系统负责把实验结果整理为模型可以继续使用的训练资料。缺少任何一个环节,AI制药都很难形成稳定生产力。
只有模型,没有快速实验,候选分子会堆积在虚拟空间中;只有实验,没有标准化回流,实验室只是传统CRO的自动化升级;只有数据,没有持续迭代的模型,实验结果也无法转化为更高研发效率。
由此可见,行业未来会围绕四种能力展开竞争:实验规模、交付速度、结果可靠性和数据质量。
三、信任与产业闭环成为胜负手
尽管行业在资本市场获得高度关注,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AI制药公司都具有相同价值。
就像医药产业本身的赛道分层一样,进入AI推进的时代,有些企业擅长模型,有些企业拥有药物管线,有些企业具备实验平台,还有些企业掌握临床资源或药企客户。未来单点能力的突出固然重要,但能够把靶点发现、分子设计、实验验证、临床推进和商业合作衔接起来,也会影响公司的生存状态。
目前,英矽智能就正在尝试从“平台服务商”走向“平台加自有管线”模式。公司利用BD收入培育First-in-class管线,未来可能推进自主临床或销售。这样的转向能够提高单个项目的潜在回报,不过也会增加研发支出和临床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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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模式的优点,是收入确认相对更早,客户范围更广,项目失败风险由合作方共同承担;自研管线模式的优点,是成功后可以获得更高资产价值和销售收益。两者之间并不存在绝对答案,关键在于公司是否能够根据不同阶段的资金状况、管线质量和合作方资源,安排合适的比例。
比如,谷歌旗下由DeepMind拆分成立的Isomorphic Labs就既与大型药企合作,也自己持有并推进药物管线。Anew Labs则定位为端到端AI新药发现公司,核心管线是全球首个能够同时抑制IL-17家族三类二聚体的小分子抑制剂。
好消息是,这些在不同阶段加入AI制药赛道的企业整体都在迎来好时光。礼来等大型药企增加AI合作,说明传统药企的态度已经变化。大型药企开始把AI纳入靶点选择、分子设计、自动化实验和临床评估等核心流程,既会扩大赛道的需求,也有助于提升辨识度,让初创企业更容易得到市场认可——如果它们确实有可信的技术或成果的话。
不过,AI进入药企仍然面临三层信任问题。
第一层是研发人员的信任。部分人员担心岗位被替代,企业若只强调效率和降本,容易引发内部抵触。AI转型需要重新划分权责,让研发人员从重复劳动转向假设提出、结果判断和关键决策。
第二层是科学家的信任。面对缺少历史经验的新靶点,科学家会追问模型为什么认为某个方向值得研究。若模型无法提供可靠依据,或无法解释输出结果,研发团队很难把重大资源交给它。
第三层是行业对模型结果的信任。AI存在幻觉问题,药企内部资料又分散在不同系统中,名称、格式、实验条件和结果标准可能并不统一。底层资料没有打通时,模型即便生成逻辑完整的结论,也可能建立在错误或缺失的信息上。
从产业链角度看,上述问题不需要一次性得到全部解决,某个环节的突破,都会帮助AI制药的机会从模型企业向多个环节扩散。
模型迭代加速,会带来高通量合成需求;实验量增加,会带动自动化设备、试剂耗材和检测服务;数据标准化,会促进生物信息处理和研发软件发展;临床项目增加,会提升临床试验服务、患者招募和医学统计的需求。
金斯瑞的AIDD平台扩张,便是上游实验服务承接AI需求的例子。Adaptyv Bio为模型公司提供蛋白验证,也证明实验室可以成为AI制药的“物理后端”。未来,实验服务商的价值不只是完成客户交给的任务,而是能否提供标准化、自动化和可持续回流的研发资料。
从投资和公司研究角度看,判断AI制药企业不能停留在合作金额、模型参数或融资估值上,更应关注五个问题:
第一,企业是否拥有可验证的自研管线,而不是只有概念展示。
第二,模型产生的候选分子是否能够进入实验,并持续取得可复现结果。
第三,干实验和湿实验之间是否形成稳定闭环。
第四,企业是否拥有药企客户、临床资源和合规能力。
第五,收入来源是一次性服务费,还是能够形成长期授权、里程碑和产品销售回报。
这也是为什么说,真正决定行业走向的,可能不是谁最早生成一个漂亮的分子,而是谁能够把模型、实验、数据、临床与商业化连接起来。假如AI真是“科学家”,如何管理好这一个智能时代的“团队”,就是摆在AI制药企业面前最有价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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