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石正在给AI划界 |出海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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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景相机X6之外,影石正在理解AI时代的硬件生意。

跑步爱好者、登山运动员、支教老师、初中生,很难想象这四种身份各异的人组成了一场科技产品交流会的前四位分享嘉宾。

这确实是影石创新最新一代全景相机X6交流会的开场日程。这款被影石称为“十年之作”的旗舰全景相机X6,搭载与索尼联合定制了1/1.1方形传感器,实现了1英寸全景影像,还联合杜比行业首创了全景原生杜比视界,更小更紧凑的体积实现了比上一代X5更高的续航、更强的散热、更大的存储和更清晰的显示。

同时,X6推出了云台模式2.0,并且兼容AIS快拆,相当于把云台相机、广角运动相机和全景相机集成到一台相机上。这实际上重新定义了边界:全景相机不再是极限运动配件,而是可以多元场景记录日常生活的影像产品。

X6标准套装国内定价3999元,海外(美国)定价699.99美元,大疆Osmo 360二代定价也将于8月13日晚揭晓。从过去经验来看,影石没有选择价格战,而是通过技术溢价来回应竞争,其目的是让对手追上来需要更长时间。

在影石全景相机十周年活动的最后,刘靖康身穿黑色T恤、短裤,胸前挂着更新AI语音助手的Go Ultra登台接受采访。有意思的是,刘靖康为全景相机X6站台,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信号,意味着全景相机是影石绝对不能失利且要建立产品定义权的基本盘。

面对这家2025年营收近百亿、海外占比近7成、全球全景相机出货量达66%的公司,30多家媒体的问题围绕着三条焦虑的成长象限:全景相机的天花板在哪?影石与友商的竞争胜算在哪?AI对影像硬件的公司会有什么冲击?

刘靖康的回答充满了趣味,但表层之下,AI成为所有回答的暗线。他谈到当前芯片带给全景相机的天花板、谈AI辅助拍摄和创作但不凭空创造、谈AI服务收入与内存价格上涨的“对冲”、谈影石的目标不是AI Native。

在一个大部分公司都在抢着证明自己AI含量够高、AI能力覆盖越广的环境下,刘靖康几乎每一次回应都不是“拥抱AI”,而是与AI划出一条边界。而这种划线方式,或许就是影石理解AI时代硬件生意的方式。

摸到了芯片的天花板,还没摸到需求的天花板

在出海参考和多位风险投资机构交流中,全景相机市场的天花板是大家对影石最多疑虑的地方。

根据IDC对手持智能相机的跟踪报告来看,2025年全球全景相机销售量同比增长超过50%;进入2026年一季度,全景相机依然保持50%以上的增长。然而,就今年一季度整个手持智能相机410万的出货量而言,全景相机的出货量仅占比约12%,远低于接近201万台出货量的运动相机。

面对这份顾虑,刘靖康回答的很坦率:“确实摸到了当前全景相机技术和芯片的天花板。”

全景相机要同时记录多个方向的画面,8K全景视频要处理的数据量是手机拍4K视频的4倍、1080P视频的16倍,同时还要解决续航、功耗和散热问题,即使X6已经使用4纳米芯片,受限于端侧算力,一些AI任务仍然需要在云端运行。

“即便我们已经做到X6这个水平,它在芯片算力、处理器制程、传感器等方面依然有明确的迭代空间。”刘靖康说,“全景相机接下来几年需要更先进制程的芯片;需要尺寸够小又能拍出12K甚至16K画质的传感器;需要能够支撑“即拍即剪”的端侧算力。”

这是消费电子产品无法回避的周期:一代元器件和材料的潜力被逐渐用尽,再等待下一代芯片和新材料接棒。

不过,摸到芯片的边界,并不代表摸到了市场的边界。

刘靖康公布了一组数字:影石卖出第一个100万台全景相机用了5年,第二个100万台用了2年,五年内百万台出货量提速近10倍。

 (图片来源:影石创新)

技术升级开始变难,产品销量却在加速。这意味着全景相机的两个天花板截然不同:第一种是是当前的芯片和传感器见顶,能够支撑的硬件性能达到边界,但一个品类最终可以覆盖多少人、进入多少场景,产生多大规模销量的边界还没有最终答案。

对于市场天花板,刘靖康解释道:“所谓(市场)天花板是基于市场规模而言,而市场规模由购买决定,购买则取决于两件事:一,天花板取决于解决了多少人的问题;二,用户是否认为付出的成本低于获得的价值。”

矿泉水、纸巾等成熟品类的主要需求已经得到充分满足,市场边界相对清楚;全景相机则仍在回答更基础的问题:除了滑雪、骑行和潜水,它是否会成为普通人记录旅行、毕业、婚礼、孩子成长和日常生活的产品?

影石最早并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当用户把Insta360 Nano带去冲浪、滑雪和骑行,影石才意识到全景相机“先拍摄、后取景”的能力可以让运动中的人不必分心构图。此后的X系列进入运动场景。到了X5,影石又发现越来越多的用户开始用它记录普通生活。

从专业玩家走向普通用户,全景相机增长逻辑随之改变。

AI能改的是素材,不能造的是画面

去年影石上市一定程度推升了AI硬件创投的火热,但能否从全球化的智能硬件品牌走向AI硬件成为行业另一层担忧。

交流会上,影石全景线产品负责人Robin介绍了影石自研的PanoMind AI多模态模型,它可以识别高光场景、生成虚拟运镜轨迹,并对每段素材的可剪辑性进行评分和判断;基于此功能,“AI导演”在相机充电时自动挑片和剪辑,第二天早上自动出片实现用户睡觉相机干活;用户还可输入时长、主题、人物、场景等更多意图,获得更贴合需求的AI成片。

但这些能力有一条明确的边界。“我们不是通过AI创造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而是已经存在的镜头,通过AI使构图更好看,或者色彩更有氛围感。“刘靖康说。

此前刘靖康在WAIC活动上也表示,“AI给影像的分享和商业创作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但在影像的记录纬度,AI是无法逾越的。”他以自己为例,“记录下女儿天真烂漫笑容的照片是世上的无价之宝,我绝不会想用AI去凭空捏造一个不存在的女儿。”

AI可以重新组织、优化已经拍到的素材,但不能凭空生成一段不存在的画面。在AI生成内容几乎是行业标配的当下,这条界限划得很清楚。

活动现场,刘靖康首次展示了携带AI语音助手的运动相机GO Ultra,他对着胸前相机问了一句“深圳有什么特产?”,机器回答:“荔枝、龙眼,如果想带手信,可以看看光明乳鸽或者当地糕点。”他接着追问酒店附近有什么可逛的地方,又问“我现在想买一个全景相机,有什么推荐。”

伴随这些AI功能进入相机后,影石让智能相机的拍摄功能延展到自动剪辑、理解环境、回应环境的能力。这使影石与Looki、Rokid、Meta AI眼镜等AI Native硬件进入了相邻的产品空间。

Looki尝试持续捕捉用户的日常片段,再由AI自动整理成Vlog;Rokid、Meta AI眼镜把摄像头放在接近人眼的位置,让设备既能第一视角记录,也能围绕眼前事物进行问答。这类产品的共同逻辑,是让AI主动判断什么值得被记录,设备持续感知环境,由算法决定该不该按下快门。

即便在GO Ultra这款影石目前最接近“AI Native”的产品上,这条线依然被保留了下来。GO Ultra能听懂问题、能翻译、能回答关于眼前事物的提问,但决定什么时候拿起相机、按下快门的,影石现阶段的选择仍然是人,而不是AI。

AI Native硬件的产品形态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但还没有证明需求成立。对影石而言,判断AI价值的标准不是功能数量,而是哪些能力可以真正降低用户记录和创作的门槛。AI能改的是已经存在的素材,不能替用户决定造一段不存在的画面。

AI挤压了利润,也送来了“对冲”的筹码

如果说市场问的是“还有多少人没买”,那企业面对用户的问题则是产品使用频率如何,是不是在“吃灰”。

传统硬件公司的交易通常在设备售出时完成。相机作为一种低频换新的产品,公司与用户的关系只发生在购买环节,增长主要依靠新品迭代、硬件毛利和换机周期。

“用户买回去是希望随意记录,玩的时候不用盯着屏幕,玩完片子很快就能出来,不用再改。”为了降低用户记录和剪辑门槛,X6更新了和云台相机Luna Ultra一样的“头追”功能,同时在云侧和端侧都上线了一键出片的AI剪辑功能。

与此同时,刘靖康提到一个重要的参照系,“对互联网公司而言,会非常看重客户的留存和活跃。”

设备是否仍在使用、用户多久使用一次产品、软件服务的留存和活跃度怎样,开始成为软硬件公司影石创新关注的问题。这些指标真正指向的是相机的实际使用频率、用户复购和口碑,也决定了影石的AI剪辑、特效等服务能不能形成收入的基础。

留存和活跃的背后存在着另一层更直接的经营压力。

当前AI模型对服务器的需求抢占了大量内存产能,导致整个消费电子的成本价格上升。影石也不例外,刘靖康试图从软件端获取新的营收。

他把这一变化形容为“客户需求和公司经营的挑战汇聚到十字路口”。

一方面,受限于当前的端侧算力,客户对于高阶剪辑、语义理解、修图和特效的需要需要到云端处理;另一方面,AI服务器对内存的需求正在挤占产能,推高了影石的硬件成本,公司需要找到新的收入来源。

“我们卖硬件被‘割’掉的这部分利润,恰好可以通过AI服务器所衍生的服务来构建新的商业闭环,其实就是对冲。”刘靖康表示,“反过来,内存价格下来了,我们在硬件和软件上都可以商业闭环。”

大部分企业会用“第二增长曲线”“生态化反”来回应成本压力,把防御性的动作说成主动出击的战略。刘靖康没有把软件服务包装成“增长新引擎”,而是用“对冲”这是被内存涨价挤出来的应对方案。

目前,影石在端侧提供免费剪辑,如果用户追求“90分以上”的成片,则需要使用云服务。部分AI模板先赠送积分,之后可以购买云服务和积分继续使用。

影石已经开始关注硬件成本上涨后的软件服务收入,至于这笔账最终能不能算平,仍在摸索中。

AI Native不是目标,效率才是

在谈及组织的时候,刘靖康给出了最主动的一次划界。

“AI Native不是我们的目标,提高效率是公司的目标。”他解释道,“影石有数千名员工、700个工种。公司不仅编写软件,还要面对供应商、物料、制造、认证、税务、物流等问题。它的输入和输出既包括信息,也包括实物。”

对于主要交付信息和代码的软件公司,AI可以更快地进入研发和运营流程;但一家硬件公司无法以相同速度改造制造、供应链和全球交付体系。模型可以快速更新,生产流程和组织结构却不能被一夜重建。

即使在AI商业化最成功的软件开发环节,影石也有一些反思。“AI写的代码比较难维护,因为生成代码的工程师没有看过这些代码,等到他离职的时候,下一个工程师就更加难。”

影石内部最近形成的一种看法,AI更像一位超级厉害的老师,带着一批可塑性强、但实践经验不足的新人。这种协作需要更高质量的文档,也可能要求企业弱化原有的中层结构。但大多数成熟公司的组织,并不是按照这种方式建立的。

这种态度可能包含成熟公司的路径依赖,涵盖实体硬件、供应链和组织体系越庞大,彻底改造的成本就越高。但这恰好揭示了一件容易被忽略的事:模型可以按季度迭代,硬件公司的组织、制造和供应链,没法跟着一起推倒重来。

AI会替代影像的生意吗?

那么,AI最终会不会把影石的生意取代掉?

刘靖康的答案分成了“创作”和“记录”两部分。对于创作而言,“AI可以赋能全景相机的剪辑和自动拍摄,甚至用户拿手机拍一些平面照片,丢给AI模型就能把全景空间还原。”

但记录不一样。“我们不会因为没有去过一个地方,非要用AI飞一周;没有跟这个人见过,非要通过AI生成一张合影,这没有意义。记录的原始动机是因为这一刻值得珍视,这部分不会被AI取代。”

人们对真实性、在场感和个人记忆的需要,成为影石在AI时代思考硬件生意的边界,而AI改变的是围绕记录形成的价值链。

相机过去负责拍下画面,未来还可能理解用户意图、寻找高光时刻、自动剪辑、重建空间。硬件公司的收入也可能从一次性销售设备,延伸到设备售出后的软件与云服务。这些变化会继续发生,AI在影石的产品、财务和组织里,只会占据越来越大的位置。

回到交流会现场,刘靖康对着相机问“深圳有什么特产”,看似AI又替相机多干了一件事,但实际上要不要向Go Ultra提问、决定要不要按下快门,还是人。

AI能占多大的位置,影石还在算账。但哪些位置不该让AI碰,它已经先想清楚了。(文|出海参考,作者|王璐,编辑|罗文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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