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见Pro
6月22日,智谱盘中冲上2980港元、收盘2410港元,市值1.07万亿港元,成为港股历史上第一只站在2000港元以上的个股,同时也是中国第一家市值破万亿港元的AI公司。
就在四天前,也就是6月18日,A股寒武纪股价盘中最高触及1540元,市值达到9471亿元,创下历史新高,离万亿只差不到6%。
一周之内,两家AI公司,轮流冲撞万亿门槛,成为这一轮AI造富"运动"最直观的截面。
寒武纪对应的是算力国产替代这条线。陈天石2020年首次登上新财富500创富榜时身家66亿元,到2026年已飙升至1620亿元,6年增长24倍;智谱对应的是大模型这条线,451名员工人均身价过亿,五座城市地方国资一年账面收益超千亿。
AI造富这件事,正在以超出绝大多数人想象的速度发生。
Part 1 清华园里的两万元
唐杰的故事,起点低到让人很难和"百亿身家"产生联想。
1977年,他出生在四川南充一个普通家庭。本科在燕山大学读自动化,因为迷恋编程,硕士转去计算机方向。2002年进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攻读博士,研究方向是语义Web和数据挖掘。
2006年博士毕业后,唐杰选择了留校。据多年后的他回忆,影响这个决定的一个人是王选--汉字激光照排技术的发明人、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王选在七八十年代软硬件条件远不如国外的情况下,一步跨越国外四十年的积累,攻下了汉字照排这个世界难题。唐杰说,自己"备受鼓舞"。
巧合的是,2006年11月王选辞世。同年12月,唐杰带领清华知识工程实验室(KEG)团队发布科技情报大数据挖掘系统AMiner。智谱的基因,便埋在这里。而唐杰的科研启动资金,用的是博士论文奖金。两万元。
两万元,到如今约652亿港元的账面身家。唐杰持有智谱约6.1%股份。从2万到600多亿,倍数超过三百万倍。如果这不是中国科技创业史上最夸张的财富跃迁,至少也是最接近的一个。
但唐杰似乎并不想让这个数字定义自己。
今年1月8日,智谱在港交所敲钟那天,站在铜锣旁边的是董事长刘德兵和CEO张鹏,唐杰只是低调地站在高管和创始团队的行列里。他的微博昵称是"唐杰THU"。THU是清华大学的缩写,自我介绍只写了两项身份:清华大学教授、AMiner创始人。
王选有句广为流传的话:科学家如果过度曝光,学术生命也就基本结束了。唐杰似乎深以为然。
6月18日这一天,离智谱上市已经过去五个多月,唐杰在X平台上回了一句马斯克。
马斯克判断中国大模型可能要到2027年一季度才能追上Anthropic最顶尖的Fable级别,唐杰的回复只有五个英文单词:"Won't take that long"(用不了那么久)。硅谷风投教父Marc Andreessen转发了这条对话,附上一个词:Interesting。
唐杰的回应方式,与其说是叫板,不如说是一个科学家被商业叙事裹挟之后,本能地拽回了技术本身。
对话出圈,情绪出圈,之后便是市值出圈。
按照6月22日市值估算,智谱董事长刘德兵,中科院计算所博士,直接和间接持股合计约700亿港元。联合创始人李涓子,清华教授,持股0.76%,约81亿港元。CEO张鹏持股0.09%,约10亿港元;许斌,联合创始人,持股0.18%,约19亿港元。
智谱的创始班底几乎全部出自清华KEG。"科研理想"和"账面财富"之间的张力,在这群人身上比任何地方都更明显。他们曾在清华园的实验室里用两万元启动资金跑代码,如今在港股市值排行榜上与腾讯阿里并肩。
“智谱市值万亿,宣告AI驱动的新时代正式开启。”在北京科学家创业团发起人陈海滨看来,“更值得关注的是,智谱是科学家创业公司,科学家创业的时代窗口真正打开,资本市场正在为硬科技敞开大门。”
“这个时代需要科学家创业团队懂技术,懂市场。既要有学术深度,也要有商业敏感度。”陈海滨预判,“2026到2028年,科技创业的黄金期已经确定。”
Part 2 “造富”协议
比创始人财富更值得审视的,是智谱内部那场规模空前的员工造富。
两大员工持股平台"慧惠"和"智登",合计持有公司16.55%的股份。慧惠持有9.80%,426名员工参与;智登持有6.75%,25人参与。两者合计覆盖451名员工及顾问。
截至2025年末,智谱员工总数1094人。接近一半的人手握公司股份。按1万亿港元市值计算,两大平台对应股权价值约1655亿港元。426人人均约2.3亿港元,25人人均约27亿港元。
"半个公司身家过亿",这句话在6月22日之后反复出现在社交媒体上,但它不是段子。即便考虑到份额分配的巨大差异,核心研发团队中两三百人每人持有10万股以上是大概率事件。
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财富喷涌,从首席科学家到早期工程师,从产品负责人到那些被委聘为"顾问"的全职实习生。据悉,智登的25名LP中,有超10名是全职实习生。
中国互联网历史上不乏上市造富的先例:2004年腾讯上市,深圳多了几十位千万富翁;2014年阿里美股上市,杭州西溪园区几百人实现了财务自由。但智谱的不同之处在于,它是第一家以"AI原生"身份在二级市场完成万亿市值验证的中国公司。
这些股份不是纸面上的承诺,而是每天可以在交易软件上实时查看、变现的流动资产。
硬币的另一面同样刺目。
据智谱报告,2025年度公司员工流失率达到28.64%,445人离开。这些离开的人中,有多少放弃了期权?又有多少在股价还只有几百港元时就套现离场?
从116港元到2980港元,中间隔着无数个可能动摇的夜晚。财富创造和财富错失,从来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智谱不是孤例。紧接其后一天上市的MiniMax,员工总数385人,几乎全员持股。招股书披露的MiniMaxGene员工持股平台覆盖超过90%的员工。
2026年1月9日上市首日,MiniMax收270.8港元,总市值约827亿港元;3月18日盘中最高1330港元。6月22日,股价有所回落至616.5港元,总市值1934亿港元。
MiniMax CEO闫俊杰37岁、COO贠烨祎32岁、大语言模型负责人赵鹏宇30岁、视觉模型负责人周彧聪33岁。据悉,公司员工平均年龄29岁。
年轻的大模型公司,年轻的造富团队。
而大洋彼岸,4位00后MIT学生2022年从学校辍学创办的Anysphere(旗下产品Cursor),今年4月SpaceX拿下以600亿美元收购Cursor的选择权、6月正式宣布交易,前50名早期员工每人获得数千万至上亿美元的回报。
不一样的地域,不一样的团队,一样的AI造富。
Part 3 谁赚得最多?
“大模型创业,技术是起点,但能否融入国家产业战略布局,决定了上限。唐杰的提前卡位,是智谱如今跑出来的关键变量之一。”某早期投资机构创始合伙人林湖感慨。
在他看来,“唐杰强就强在,不只懂技术,对产业格局和政策走向具有敏锐感知,懂得如何让公司在国家产业战略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智谱是林湖所在机构错过的项目。最初智谱做知识图谱,他们觉得“不性感”就没投。
“现在回头看,知名教授带领的团队转型能力往往很强,只要人对了,方向可以变。错过了第一轮,后续轮次估值合理时还可以再进。我们最大的失误是没再跟踪,直接丢掉了。”林湖复盘道。
投资人的悲欢并不相通。相比林湖所在机构与智谱的遗憾擦肩,地方国资的果断出手、重仓押注,换来赚的盆满钵满。
2024年底,智谱开启B5、B6轮融资。彼时国内大模型公司的估值已经日益飙升,但商业模式依然模糊。本地化部署像定制项目,云端API调用量有限,盈利遥遥无期。美元基金和市场化VC普遍出手谨慎。
出手的是一群"反常"的角色。
北京、天津、杭州、珠海、成都五座城市的地方国资几乎同时下注,以投前200亿元的估值,累计砸下34.3亿元。按照目前1万亿港元市值粗略估算,几路地方国资的账面收益超过1000亿元。
具体来说,在北京,人工智能产业投资基金、中关村科学城、大兴产业基金三路并进,累计投入约12亿元,如今账面约417亿元。天津的海河基金投了9.5亿元,加上其他国资平台合计10.8亿元,账面约308亿港元。珠海华发5亿元,杭州城投3.5亿元,成都高新3亿元。
一年多时间,从投前200亿到市值近1万亿港元,估值涨了超过40倍。这在中国创投史上并不多见。
传统逻辑里,地方政府基金通常在C轮以后进入,扮演“跟投”角色,看重的是招商落地和产业协同。但在智谱身上,地方国资成了最激进的"领投方",进场时间恰恰是市场化机构最犹豫的时候。
“赌对”的原因不复杂。智谱走的是"本地化部署"路线,客户群以央国企和金融机构为主,项目续约率95%。
这种商业模式在一级市场被不少投资人视作"AI四小龙的老路",边际成本高、规模化难、回款周期长。
但从地方国资的角度看,它恰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公司在北京海淀注册,在天津设分公司,在成都建团队,在珠海共建城市级GLM大模型空间,在上海与浦东创投和张江集团共建"算电模"闭环。
每落一子,背后都有产业落地、税收回流、人才聚集的逻辑。
地方国资押注智谱,本质上是在押注一种"可控的AI产业化路径":技术在中国,客户在中国,数据在中国,算力也在中国。
这与硅谷风险投资押注"全球通用AI平台"的逻辑截然不同,但站在2024年底那个时间节点上,前者反而拥有更高的确定性。
地方国资赚到了绝对金额最多的钱,但如果论投资回报率,舞台中央站着另一群人。
2019年,中科创星以约4000万元投了智谱的天使轮。彼时公司投后估值仅3.75亿元。那是一个AI行业的低谷期,大模型的应用场景模糊不清,资本市场对自然语言处理和知识图谱方向的兴趣远不如对计算机视觉。起码后者有"AI四小龙"的故事可讲。
中科创星内部,4000万元的单笔投资额度远超其千万元级别的平均单项目出资,多番讨论后,最终中科创星坚持没缩减份额。
经过后续多轮融资稀释,中科创星仍持有约1.34%的股份。按1万亿港元市值计算,对应股权价值约115亿港元。4000万变百亿,一笔投资翻了289倍。放在中国VC行业三十年的历史上,这个数字也足以写进教材。
比中科创星赚得更多、但回报倍数略低的是君联资本。
从B轮开始,君联连续11轮加注,累计投入约7.3亿元。IPO后持股约6.73%,对应市值约673亿港元,回报率73倍。11次下注的背后,从某个角度看是一种"骑虎难下"的坚持,换个角度,是对团队的极度信任。
启明创投累计投入约1.5亿元,持股2.49%,对应约249亿港元。达晨累计约1.1亿元,持股2.19%,对应约219亿港元,账面回报接近180倍。今日资本徐新投入2.55亿元,对应约223亿港元,86倍。
产业资本同样收获丰厚。美团在B2轮投入3亿元,持股4.27%,对应约427亿港元。蚂蚁集团、腾讯、阿里、小米等,均在这场万亿市值里分到了自己的那一杯羹。
50余家机构押注智谱,但真正的百倍回报集中在少数几家:中科创星赌的是最早,君联赌的是最持久,达晨赌的是"早半步入局"。更多的跟投机构,回报倍数可能只有个位数。
显然,这场游戏不讲究公平分配,而划出的一道陡峭的幂律曲线,也正是早期投资的魅力。
Part 4 AI造富底色
智谱的造富成为科技创业财富喷涌的一个截面。
6月17日,《新财富》杂志发布2026年500创富榜。500位上榜企业家持股市值17万亿元,同比增长24.6%。上榜门槛从去年的约66亿元暴增至93.2亿元;百亿级企业家达464位,比去年猛增123人。
TMT行业共有114位企业家上榜,持股总市值4.6万亿元,占全部上榜财富的26.9%。单一行业占比超过四分之一,历史罕见。
张一鸣以5439亿元蝉联首富。榜单上更值得注意的变化在中间段:寒武纪陈天石从2020年首次登榜时的66亿元,飙升至2026年的1620亿元。
大模型创业公司则是另一条财富主线。
DeepSeek梁文峰以1838.1亿元高居第13位。MiniMax创始人闫俊杰以652.8亿元首次上榜。国产GPU赛道上,沐曦股份陈维良以466.9亿元首次上榜。
两条造富主线,大模型与AI芯片,交汇在同一个时间窗口,指向同一个底层逻辑:
算力是基础设施,模型是操作系统,两者互相驱动、互为因果。寒武纪的芯片适配智谱、MiniMax、DeepSeek的大模型,摩尔线程和沐曦也在做同样的事。芯片的市值靠模型的需求撑着,模型的估值靠芯片的国产替代撑着。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
海外的AI造富节奏同样在加速。
2026年5月,Anthropic完成H轮650亿美元融资,估值9650亿美元。七位创始人同一天集体登上彭博亿万富豪指数,每人持股价值约80亿美元。这是彭博富豪指数历史上,单家公司单日新增富豪人数最多的一次。
但Anthropic的造富故事有一个罕见的转折。七位创始人集体签署协议,承诺捐出80%的个人财富。CEO Dario Amodei在今年1月写过一句话:"真正该担心的,是一种足以撕裂社会的财富集中。"他本人带头践行了这个承诺。
一边是账面财富以月为单位膨胀,一边是创始人在公开信中警告财富集中可能"撕裂社会"。
这种撕裂感,是AI造富时代独有的底色之一。
底色之二是大国竞争。
AI造富,从本质上可视为大国博弈在商业层面的投影。
视角切换到一级市场。在陈海滨看来,AI时代的投资逻辑发生了转变。
曾经的投资逻辑是,商业先行,比如互联网、消费、汽车产业链,等等。新逻辑是战略优先,商业可以后置。“底层驱动是中美技术战、自主可控,以及AI、量子、航天、可控核聚变等制高点的争夺。”
资本的定价公式随之重构:技术本身的先进性,乘以它对国家战略的重要程度,决定了融资能力。
而AI造富,正是这条新公式最直接的答案。
那些站在技术制高点与战略交汇处的创业者,被时代选中,也被资本重奖。
Part 5 稀缺溢价
回到智谱本身。1.07万亿港元的市值,对应2025年7.24亿元营收,市销率超过1000倍。
作为参照,头部AI公司估值远不及此。腾讯2025年营收7518亿元,阿里巴巴2026财年营收7802亿元。两者市值分别为3.94万亿和1.97万亿港元。智谱的营收不到腾讯的千分之一,市值却已接近阿里的六成。
看多者的逻辑清晰且连贯。智谱2026年一季度MaaS平台年化经常性收入(ARR)已达17亿元,过去一年增长60倍。GLM-5.2在Code Arena全球第一、Artificial Analysis综合榜51分。6月17日科创板IPO辅导验收完成。国际投行给出的2026年收入一致预期已超70亿元。
看空者的逻辑同样有力:2025年净亏损47.18亿元,研发开支31.8亿元占营收比重439%,综合毛利率从56.3%降至41.0%。经营现金流尚未转正。自由流通股仅约1174万股。一个极小的浮盘,使得股价对边际买盘极度敏感,但同时也意味着一旦出现集中抛售,承接力会迅速枯竭。
更深层的解释来自一种结构性的稀缺溢价。
智谱是港股目前仅有的"纯血"大模型公司之一,南向资金、公募AI主题基金、全球配置型QDII、对冲基金都在抢这只票。但每多一家同类公司挂牌,市场的稀缺溢价就少一分。
换句话说,34.3亿元换来的千亿账面收益,目前仍停留在纸面上。
更近的压力在7月8日。智谱上市后首轮限售股解禁,占总股本5.76%。而2027年1月,更凶猛的一波解禁将释放接近40%的股份。按照6月22日的收盘价,那些以投前200亿估值入场的地方国资,账面回报超过40倍。
到那时,"账面收益"和"真金白银"之间的距离,才是真正的考验。面对这样的回报,"继续持有"需要多大的信念?"落袋为安"又需要多大的克制?
值得注意的是,估值锚的切换正在进行。市场对智谱的估值锚点正从"模型参数和跑分"切换到"API调用量和ARR"。如果ARR的增长能够持续,千倍PS会被时间消化。
从1000港元涨到2980港元,智谱用了6个交易日。而从1月8日上市时的约528亿港元到1万亿港元,用了不到半年。智谱用半年走完了很多公司十年的路。
目前,OpenAI和Anthropic在美股已递表,月之暗面和阶跃星辰冲刺港股,当稀缺不再稀缺,市场会给真正的价值留下多少空间,同样值得关注。
结 语
AI造富的故事,和此前的互联网造富、芯片造富一样,会被简化成一组震撼的数字。
但数字背后值得关注的是:7月8日限售股解禁时,那些账面百倍回报的资金会不会夺门而出?当更大规模的解禁窗口打开时,万亿市值还有多少流动性来承接?千倍PS的估值里,有多少是对"中国版Anthropic"的理性定价,又有多少是情绪溢价?
6月22日港股收盘,1.07万亿港元挂在那里,像一个巨大的问号,也像一个句号。
问号指向未来这个数字能不能站住,接下来每一个季度的ARR、每次模型迭代,以及每轮解禁的压力测试都会被市场关注。句号划在当下,一家年营收7亿的公司以万亿市值收盘,这已经发生了。
万亿市值持续多久,是AI造富后可以讲的另一个故事。
(文中林湖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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