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重要，非常重要。" 

这是支付宝内部人士对 AI 支付在集团内战略地位的定调。“重要”一词重复三遍，分量自现。

5 月 26 日，支付宝披露了一组数据：累计完成 3 亿笔 AI 智能体支付、支持 95% 通用智能体框架，成为“全球首个大规模商用的 AI 原生支付基建”。同日发布的"Token Pay"和"AI 钱包"，连同此前的"AI 付"与"AI 收"，构成了支付宝面向 agent 时代的"全栈四件套"。 

不只是支付宝一家公司在积极布局AI支付。今年 2 月，京东推出"京东 AI 付"；4 月，中国银联牵头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拉来 19 家境内外机构完成首批生产验证；同月，微信支付低调上线面向 AI 的支付接入工具集。甚至部分支付公司已不满足于守在支付层，比如连连数字推出"连连智枢"，把300 多个大模型聚合成一个统一调用接口，往更靠近 Agent 决策的上游迁移。

蚂蚁集团 CEO 韩歆毅表示：AI 时代下商业本质未变，但 Agent 新角色重构一切。

支付宝自己也在被重构。

当用户对着 AI 眼镜或对话框说一句"帮我点一杯咖啡"，决策、下单、支付、对账全部由 agent 完成的那一刻，支付宝此前赖以生存的商业模式，把用户拉进 App、用支付场景的流量喂养金融业务可能会被悄无声息地拆解。

支付宝并不否认这一点。在回答巴伦中文网关于"会不会被通道化"的提问时，蚂蚁集团数字支付事业群联席总裁李佳佳表示，"今天我们要有自信，考虑太多就没法干。坚定地把这件事做好、把生态做大，自然就有新机会。我们目前不担心通道化的问题，也许一年后发现变成那样，但没办法，这是我们的选择。”

AI 支付到底是什么

所谓AI 支付，并不是"让 AI 帮你输密码"。

真正的 AI Agent 支付，是智能体在用户授权下代表用户跑完整条交易链，包含着意图理解、下单、预授权、确认、退款、对账等一系列流程。比如，你授权一个差旅 agent 规划下周出差，它自动比价、订机酒、约车并下单付款，你只需在 AI 钱包里扫一眼账单。

在支付宝的最新案例中，其面向 agent 时代的"全栈四件套"各有分工。

• AI 付面向 C 端用户，解决智能体内"对话即付款"的无跳转体验；
• AI 收整合支付 MCP Server、支付集成 Skill 等能力，面向商家和开发者，让智能体便捷收款、搭建付费体系；
• Token Pay 面向大模型公司，一站式解决全球用户的订阅、充值与计费，押注计费方式向 token 流量计费转移，已与 MiniMax、阶跃星辰达成合作；
• AI 钱包则做支付前后的管理，用户可以查每一笔由 AI 代付的支出、管理某个智能体的授权等等。

落地场景同时铺向软硬两侧。软件端，AI 付已支持千问、JVS Claw、Claude Code、Hermes Agent 等 95% 的通用智能体框架，入驻 TRAE SOLO、Qoder、扣子等 AI 工具平台。硬件端联手了千问 AI 眼镜、Rokid、未来智能 AI 耳机，以及理想、奇瑞、吉利、东风等智能座舱。

李佳佳举了一个例子，"以前开车支付要把车窗摇下来扫码，现在靠车上的摄像头，开过去就能自动扫码、跟车内智能体交互，完成主动询问与付款。" 

从支付笔数来看，AI支付正在迅速扩张。总计3 亿笔智能体支付，过去两个月新增 2 亿。蚂蚁集团AI支付总经理朱林预测，到今年 10 月单月笔数可能破 10 亿。

值得注意的是，支付宝方面坦言，目前的3 亿笔中90% 来自千问。从某个视角看，垂直整合让支付宝有了任何独立支付公司都没有的速度优势，但不可否认，支付宝目前定调的"全球首个大规模商用 AI 原生支付基建"，仍主要依赖阿里自家系统。

AI 支付需要全链路重构

规模与场景之外，AI 支付真正的难度在底层。采访中，朱琳谈到的挑战主要集中在几个层面。

首先是意图还原。原来的支付，受数据边界和敏感信息限制，支付公司其实无法完全知道用户买了什么，扣款完成、余下责任归商户即可。但 AI 付要让智能体准确执行用户指令，就必须穿透这层数据边界，真正还原用户委托时的原始意图。支付宝要建的，是一个能理解自然语言意图的"支付大模型"。

其次是意图本身的模糊性。比如用户对 Agent 说"每天早上帮我买一份早餐"，豆浆油条、星巴克三明治、楼下饭店的套餐都是可选项。要判断一笔扣款是否真的符合用户当初的意图，系统就得对用户习惯和事物范畴有足够认知，靠规则跑不通，得靠模型。

更深层的难点在于生态协同。Agent 入口、开发者、服务提供方、支付收单方都要重新设计协作机制和信任模型。朱琳坦承，"光靠我们自己不行"，要"突破原来很多已有的信任模式"。过去支付公司能独立完成的事，在 Agent 时代变成了多方协作的工程。

三个难点叠加，本质是一次范式转换：从 KYC 走向 KYA，即从"了解你的客户"走向"了解你的智能体"。传统风控判断的是用户是否本人，AI 时代要回答的是 agent 是否按用户授权的范围在执行。

新场景也已经冒出了新风险。今年 2 月，加密货币圈曾发生一起事故：一个名叫 Lobstar Wilde 的 AI Agent 被社交媒体上一条编造的求助帖骗过，自主转出了 45 万美元，而用户原本只想给 4 个 SOL。 

支付宝给出的应对思路是用区块链做全流程可追溯，配合赔付和事后追责。朱林表示，他们的设计目标是让每一笔出问题的交易都能还原"是用户意图没说清、是模型出现幻觉、还是商家供给找错"。

支付宝也表示，AI付仅承担下单执行角色，付款环节始终由用户授权确认，需通过面容、指纹或密码验证，并由多维风控系统实时拦截风险，并承诺“你敢付我敢赔”。 

支付宝担不担心被通道化？ 

对于支付宝而言，AI支付的长远隐忧在于，其逻辑本身就在解构支付宝的入口价值。毕竟，当AI智能体成为用户与商业世界之间的中间层，"使用支付宝"这个动作本身，可能正在消失。

在这个意义上，支付宝担不担心被通道化？ 

面对这一提问，蚂蚁集团数字支付事业群联席总裁李佳佳表示，“并不担心”通道化的问题。但也补充表示，"也许一年之后发现变成那样，但没办法，这是我们的选择。"

但这不是支付宝一家的命题。2025 年底以来，京东、中国银联、微信支付几乎同时涌入了 AI 支付赛道。

京东推出A2A微支付基础设施ClawTip，瞄准智能体间小额交易；中国银联发布《智能体支付开放协议框架》（APOP），试图以标准协议占位行业底层；微信支付则推出AI Skill技能包与AI友好API，让开发者以自然语言即可生成支付代码，并上线AI菜单识别等商户工具。 

各家公司看似产品形态各异，但实际上在争夺同一件东西：下一代商业交互的规则制定权。当智能体代替人类做交易决策时，谁来定义身份验证、资金划转、授权边界的规则，谁能成为Agent默认调用的信任层，谁就能在App消失之后，继续占据Agent世界的支付生态位。

李佳佳则向巴伦中文网回溯了支付宝的起家往事：当年担保交易解决的是电商信任问题，二维码解决的是线下移动支付的门槛问题，两者在初期均无清晰盈利模型，却最终获得商业成功。

而今天AI支付面对的是同一命题，先让消费者敢把钱包交给Agent、让商家能顺畅收款、让开发者愿意搭建智能体才是更重要的方向——支付宝甚至还为AI开发者同步推出了激励计划，包含Token专项补贴、个人开发者0支付费率优惠、供给支持等。

至于未来的盈利模式、支付宝是否会“通道化”，要等 agent 经济真正起量才能见分晓。 （作者 | 蔡鹏程，编辑 | 刘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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