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内5名心血管专家接连落马,背后是一盘高值耗材改革大棋

八点健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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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11.21

一份判决书,揭开耗材回扣的神秘面纱。从当时卫生主管部门领导到院长,再到科主任、科室医生,耗材代表用2400多万回扣铺就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金光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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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内5名心血管专家接连落马,背后是一盘高值耗材改革大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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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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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注:本文来自于微信公众号八点健闻(ID:HealthInsight),作者为吴晔婷、谭卓曌,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以下为本文要点:

不到半年,江苏一省就有5位心血管专家落马,背后是一盘关于高值耗材治理的大棋。

今年7月,国务院发文聚焦高值医用耗材价格虚高、过度使用等重点问题推进改革,重点任务之一是严厉打击商业贿赂。

在江苏,作为高值耗材使用大户的心血管科, 成为了医疗反腐风暴的中心。

一份判决书,揭开耗材回扣的神秘面纱。从当时卫生主管部门领导到院长,再到科主任、科室医生,耗材代表用2400多万回扣铺就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金光大道”。

昨天(11月20日),苏州检察院微信公号发布消息,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核工业总医院)心血管内科主任徐卫亭,因涉嫌受贿于5天前(11月15日)被提起公诉。

同一天被诉的,还有他的前任陈建昌。两人被诉非法收受他人给予的财物,数额巨大。

徐卫亭的名字还没有被撤下 (图片来自医院官网)

仅仅半个月前,10月31日,同属于苏州的太仓市中医医院心血管病科及其科主任仇丹卫,因非法收受医疗器械及医用耗材供应商财物、涉嫌单位受贿罪被提起公诉。

仇丹卫是8月8日被宣布接受调查的。同一天,苏州大学临床研究院原副院长、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内科原主任、心血管内科原主任杨向军被正式批捕。今年5月,有消息传出他被举报收回扣。

再往前一天,8月7日,江苏省人民医院副院长、著名冠专家心病杨志健被宣布接受调查,杨志健曾任该院老年医学科主任兼心血管内科副主任。杨向军和杨志健都是心血管科的明星医生,2009年原卫生部下发第一批心血管疾病介入诊疗培训基地负责人名单,两人均在名单之中。

不到半年,江苏一省就有5位心血管科专家落马,这背后是一盘关于高值耗材治理的大棋。

今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印发治理高值医用耗材改革方案的通知》,提出聚焦高值医用耗材价格虚高、过度使用等重点问题推进改革,全国性高值耗材整治正式开始。

其中重点任务之一是严厉打击商业贿赂等违纪行为,由国家卫健委、国家医保局、国家药监局、市场监管总局、中央纪委国家监委机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多部委联动。

在江苏,作为高值耗材使用大户的心血管科, 成为了医疗反腐风暴的中心。

风暴来临前,明星医生被举报

今年5月,杨向军被举报的消息传出时,健闻君去了苏州。

在7月的风暴来临之前,据当地媒体报道,苏州部分医院给本院领导、主任、护士长群发过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大致是,务必于8月10日前以个人名义向本单位指定银行账户上缴违规违法所得,在规定期限内不主动上缴甚至明知故犯的,一经发现,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然而,还没有机会主动上缴违法所得以及自查前,明星心血管科医生杨向军就以一种“狗血剧情”的方式落马了。

56岁的杨向军,是苏州大学临床研究院原副院长、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内科原主任、心血管内科原主任,江苏省知名的心血管科专家,在2000年成为苏州大学最年轻的博导。他在全国心血管一些学术机构挂有不少头衔,也是国务院津贴获得者。

在一份14180名患者对苏州207位心血管内科医生的投票中,杨向军排名第一。

图片来自名医汇网站

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心血管内科是该院重点学科,国务院第二批博士学位授予点,苏南地区最大的心血管病诊疗中心。

5月中旬,有微博用户爆料:杨向军被其博士生实名举报“乱装支架,装一个回扣1万元”,于5月1日在门诊时当场被带走调查。

1万这个数字不太可信,在上海某三甲医院,一个国产支架价格为1.5万元,进口支架为2.5万元,1万元回扣从比例看过于夸张,在安徽省一个案例的判决书中,一个支架的回扣比例是10%左右,看上去更合理,当然,各地情况会有差异。但收回扣应该不假,7月苏州市纪委监委披露杨向军主要违纪事实,其中一项便是,“利用职务之便,为医疗耗材代理商谋取利益,收受好处费数额巨大”。

当时健闻君走访了杨向军所任职的医院和大学,医院出诊专家信息栏已经没有了杨向军的名字,科室内的医生和护士避而不谈。

苏大一附院的心血管科门诊处仍旧人满为患,只是在等待叫号之余,患者仍然会私下议论,“听说有个主任被抓了?”“你没看微博吗?都上热搜了”。有人慕名而来,是杨向军多年的老患者,想要排上他的号,却被告知,“他出国了,还没回来呢”。

一个仍在国外、曾经与杨向军较为熟悉的人愤愤不已,认为这种事是医院各方权力斗争的结果,”不可能说一个博士举报了就怎么样,不然多少主任都被举报了怎么没事?”她的印象中,杨向军全家生活“十分朴素”,“吃饭也比较朴素”。人们不知道的是,此时,中央巡视组已经入驻苏州,而据内部人士称,杨向军也交代了很多事以及收回扣的其他专家。

唏嘘声中,杨向军被捕就像多诺米骨牌,江苏的心血管科掀起了一轮关于高值医用耗材的医疗反腐高潮,一连5位心血管科的带头人落马。

一份判决书,揭开耗材回扣的神秘面纱

高值医用耗材是指直接作用于人体、对安全性有严格要求、临床使用量大、价格相对较高、群众费用负担重的医用耗材。

国务院发布的《治理高值医用耗材改革方案》中说,近年来,我国高值医用耗材行业出现了价格虚高、过度使用等群众反映强烈、社会关注度高的突出问题。价格虚高、过度使用,都和回扣有关。高值医用耗材领域是医生和医院的回扣重灾区,以骨科、心血管科和眼科等为代表。

江苏的几个案件,都还在审理和调查之中,探寻不到其中的秘密。而今年8月12日,江苏隔壁的安徽一场行贿案的判决,可以为我们揭开耗材回扣的神秘面纱。

这是一起涉及安徽省5家公立医院、40多个科室、百余医护人员的大型医用耗材行贿案,涉案金额2400多万,其中给予国家工作人员回扣计611万元,给予事业单位回扣计1823.8万元。从招投标到续签,再到日常使用,从卫生局领导到院长,再到科主任、科室医生,耗材代表用回扣铺就了一条畅通无阻的金光大道。

2009年,安徽淮北市卫生局将该市各个医院的医疗耗材集中配送业务进行对外公开招标,在时任淮北市卫生局党委副书记王富强的帮助下,康丽公司顺利中标。王富强后来不同时期收到回扣共计112万元。

2014年下半年,淮北市下辖的濉溪县医院以邀标的方式招耗材供应商,中标的安徽省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提前向时任院长和设备科科长保证了回扣,具体的比例按照省医药集团向县医院销售总量的7%给县医院院长张兴文、设备科科长周某(判决书原文如此)两人送回扣,其中张兴文是5%,周某是2%。根据判决书,张兴文收到回扣228万元,周某收到91万元。

康丽公司和安徽省医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判决书上提及的其他几家医疗器械公司,背后是同一批人在运作。

判决书披露了耗材代表向张兴文和周某送钱的过程:

每次给张兴文送的钱都是一百多万元,从银行取现的钱每捆是10万元,一百多万元现金准备好放在酒箱子里再用胶布封上,两次回扣是200多万元现金。因为张兴文是县医院院长,能够决定以省医药集团名义承接县医院耗材配送项目及让利幅度的多少,还有续签合同不用每一次都招投标。

2016年年初的一天晚上,李庆(行贿人)在送周某回家后给了周某一个手提布袋子,并对周某说“这是2015年的回扣”,周某拎着袋子回家后看到里面都是钱,有40多万元,每捆10万元。2017年年初的一天晚上,李庆来到周某家门口,给了周某一个布袋子,对周某说“这是2016年的回扣”,周某回家打开后看到有40多万元现金。

后经过计算,2015年销售额是21429755元,给张兴文1071500元(精确到百元),周某428600元(精确到百元);2016年销售额是24185153元,给张兴文1209300元,周某483700元。

在判决书中,“春节”和“中秋节”分别出现了115次和83次,这些数字见证的是过去十几年内,逢年过节时,耗材代表们如何拎着装着现金的手提布袋游走在淮北的医疗圈。给这些人送回扣的地点通常是办公室、家门口或者是小区门口,若不是为了避嫌,多半是因为这个时间段需要不停赶场子送回扣,没有多余的时间用于登门拜访。

如果说给政府官员、院长、科室负责人送“回扣”是与医院建立联系、确保医用耗材合作关系重要的第一步,那么接下来各个科室能不能多多使用这些耗材,也同样重要。前者是“打江山”,后者是“守江山”。要实现让各个医院的各个科室“更多使用公司销售的医用耗材”的目的,同样使用的是“送回扣”这一方式。可以说,耗材进入医院到最后被病人使用的各个环节,形成了回扣的完整闭环。每种耗材在流通过程中,除了成本价、销售价,还多了一个患者不知道的价格标签——回扣价。

根据判决书,进口支架的回扣是2400元,而国产支架,每个回扣为1600元(2015年-2016年)-1800元(2017年)。

很多科室都有耗材回扣的踪影,而心血管科是数额比较高的:

淮北市人民医院心血管一科,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回扣款计1176300元;

心血管二科,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回扣款计1364800元;

血管外科,2010年1月至2017年8月回扣款计1994000元。

根据心血管二科主任冯某的供词,136万全部都分给心血管二科医生,他本人分得十八九万元。

医生接连落马,耗材带量采购谈判同步开始

11月15日,就在徐卫亭和陈建昌,前后两任心血管科主任被提起公诉的同一天,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发布了一条心血管科科主任招聘公告。

图片来自苏州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官网

正如这一个招聘公告,江苏的心血管科正在发生变化。随着几位学科带头人陆续落马,江苏省组团联盟的带量采购谈判也同步开始了。

第一轮谈判在7月24日,参与的三级公立医院有55家,主要谈判的品种就是心血管科中的常用的心脏血管支架、双腔起搏器。大部分支架在谈判后,价格平均降了40%-50%。比如,原本13400元一个的冠状动脉支架,降到了快一半,7100元一个。起搏器的平均降幅在15.86%,最高的降幅能达到38.13%。

而从10月开始,这些降价后的耗材陆续进入医院。据南京当地媒体报道,10月8日,一位患者秦先生因为冠状动脉狭窄,在南京市第一医院安装了4个支架,“我两根血管上了四个支架。价格从13400元一个降到了7100元一个,植入个四个支架省了两万多块”。

本文系作者八点健闻授权钛媒体发表,并经钛媒体编辑,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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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JVKgN hJVK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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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腐败早就是无孔不入了!

    2019-11-21 15:41 via android
  • 自在呼吸 自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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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唯利是图,道德沦丧。

    2019-12-01 22:41 via android
  • 钛iWWWBA 钛iWWWB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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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招标机制太官僚,达不到利益的平衡

    2019-11-22 08:32 via iphone
  • kingmaking kingmak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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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自己人坑自己人,难怪让外国人有机可乘

    2019-11-21 17:30 via pc

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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