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了解的盛大投资内幕:为什么创业者都一一远离陈天桥

摘要: 盛大投资的创始人大多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官司,或远离。陈天桥何以成为他们都害怕的人,甚至敌人?

创业者们为什么那么害怕陈天桥

创业者们为什么那么害怕陈天桥

 

3月6日,起点中文网的几位高管离职,在互联网界掀起一阵波澜。几天之后,盛大文学CEO侯小强在内部邮件中表示:起点中文网部分员工提出辞职,董事会已批准了他们的请求,自己将直接负责起点中文网的工作,并希望离职员工“遵守职业精神和商业伦理”。起点中文网总经理吴文辉则一直保持缄默。

各种流言甚嚣尘上,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侯小强和吴文辉之间的矛盾。这些流言都没有触及问题的本质:侯小强并不是这个事情的关键决策人,他的邮件是经过陈天桥授意发布的,侯小强只是陈天桥的代理人。虽然陈天桥从前年年底就侨居新加坡,但他才是“盛大帝国”真正的“帝王”,集团内部的重要投资决策、人事任免和经营行为,都需得到他的认可。

2007年,盛大集团对外宣称以2000万人民币全资收购起点中文网,并以此为核心资产在2008年组建盛大文学。但据内部人士透露,当初起点中文网的创业团队只拿到了几百万元人民币,其它的都是以期权方式兑现的。起点中文网的创始人吴文辉后来担任盛大文学总裁,但薪水只有CEO侯小强的1/5,因此主要利益寄希望于期权变现。

由于陈天桥嫌盛大文学的招股价太低,导致盛大文学迟迟没有上市,吴文辉团队的利益也没法兑现,再加上盛大文学的内部矛盾,最后导致了吴文辉团队出走。据传吴文辉团队的期权已经被剥夺(钛媒体TMTpost.com注:这一点尚待证实)。

起点缩影

吴文辉团队的出走虽然外面动静很大,但在盛大内部并非什么大事件,只能算是一朵“小浪花”。起点文学事件也只是盛大投资内部与诸多创业者矛盾的一个缩影。

去年下半年,盛大集团的联合创始人谭军钊离职,而陈大年(陈天桥的弟弟)独立成立掌门科技(盛大参股,他还是盛大的COO),这才是盛大内部的大事件。

业内对盛大高管离职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中有创业初期加入的“拓荒者”,如陈大年、谭群钊、凌海、朱威廉、岳弢、林海啸,也有因为收购、扩张、整合加入的“空降兵”,如唐骏、李瑜、李善友、许朝军、龙丹妮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盛大投资企业的高管们也选择了离职,这些事情大都不为外界所知,离职方式有些充满了火药味,甚至有人选择和盛大对薄公堂。

伴随着盛大“高管离职潮”的,是盛大集团业绩的止步不前。盛大靠的网络游戏起家,曾经是中国网络游戏的领导者,但目前已经跌出了前三甲。盛大曾经和腾讯、阿里巴巴和百度(BAT三巨头)平分秋色,但如今,整个盛大集团的市值只有这三巨头的1/10,相比之下,黯然失色。

盛大到底怎么啦?它还是那个曾经缔造过传奇的盛大么?

 

陈天桥“一个人的帝国”

要了解盛大的现在和未来,不能不了解陈天桥这个人。

盛大以代理大型网游《传奇》起家,陈天桥本身也堪称一个“传奇”。1999年,陈天桥开始创业,但一开始发展并不顺利。2000年,盛大以30万美元代理韩国ACTOZ公司的网络游戏《传奇》,由此挖到了一个金矿,并开创了中国的网络游戏这个行业。2004年,盛大公司上市,而陈天桥则在那一年成为中国首富,当时他才31岁——这个记录绝对“空前”,也很可能要“绝后”了。陈天桥还是全国政协代表,也是上海市工商联和青联的副主席,拥有丰厚的政商人脉。

陈天桥曾经在媒体上说,他奉行的价值观是“大赌、大输、大赢”。事实也确实如此,他的创业经历就是一场“大赌”,而且很幸运地赢得了这场赌局,从此之后他一直都是“大赢”。他最初的梦想是打造一个中国迪斯尼,也做了很多尝试,但盛大给人的印象还是一家网络游戏公司。

他说网络游戏有很大的机会,同时也是一个凶险的行业——兼具了恶性竞争风险、专业风险、政策风险和社会风险。在一个机会和风险都很大的行业里面呆久了,陈天桥的心思无疑比同龄的企业家老辣得多。

如果用PDP模型测试陈天桥的人格特质,他是典型的控制性(老虎型)人格。他性格强硬,善打硬仗,喜欢操控,铁面无情。在集团内部,陈天桥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帝王”,不能容忍任何人的挑战和质疑。唐骏在盛大担任过4年总裁,但他的权限也非常有限,更像是一个公关总监的角色。

据内部人士透露,盛大每次高管开会,高官们都是战战兢兢,如果陈天桥对谁的发言不满,会当众让他下不來台。一些高管也总结出来一个规律:如果一件事情要得到陈天桥的认可,一定要想办法让他觉得下属的想法是他早就已经想到了的。

和很多同龄的互联网企业家强调开放和分享不同的是,陈天桥更像一个身居深宫的“帝王”。他信佛,喜欢闭门修炼,极少和媒体打交道,极少参加一些公开论坛,更不玩什么微博,对外界的各种非议也基本不回应,这些都使得他和互联网一代的企业家格格不入。

陈天桥出生于1973年,即便是今年他也才40岁,依然算得上是“青年企业家”,但他的行事风格已经和同龄人迥异。

虽然陈天桥拥有好几家上市公司,但是盛大的“家族味”依然浓重。

他甚至公开宣称:“我从来就没有认为家族化的企业需要去淡化,如果家族化企业的管理能够帮助盛大实现我们的理想和梦想。”家族企业的公司治理结构没什么不好,只不过最近两年陈天桥似乎走得更远了,在两个联合创始人(其中一个是他胞弟)离开之后,盛大更像是“一个人的帝国”。

盛大的几大业务线的负责人基本上都是陈天桥的原助理,他们忠心耿耿地执行陈天桥的指令,陈天桥在幕后全盘操控。

在互联网行业里,陈天桥素有“战略家”的称号。他打造中国迪士尼的产业链梦想尽人皆知,从网络游戏到文学创作,从电子阅读到影视制作、从手机游戏到主题旅游,从云计算建设到电子支付保障,他都早早就布好局了。

不过,战略并不仅仅是远见和布局的能力,更是将这些远见和布局变为现实的能力。这些年来,盛大在很多领域纷纷布局落子,看似格局恢弘,但往往不了了之,往往是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有人把这些原因归结于下属没有执行力,其实这是不公平的,因为这些下属都是陈天桥指定的,而且资源的划拨也是陈天桥确定的。如果有远见卓识,却没有资源投入,也没选中对的人,很难说陈天桥战略得当。

企业家的文化往往就是企业的文化,陈天桥的性格也决定他的用人风格,而这也是盛大由盛转衰的一个重要原因。

 

好人、明白人和能人

陈天桥公开说过自己需要三种人:好人、明白人和能人。一个盛大内部的人解读:所谓“好人”就是忠诚于陈天桥,所谓“明白人”就是执行到位,所谓“能人”就是能把事情搞定。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很多明白人和能人都离开了,留下最多的还是陈天桥眼中的好人。

 创业初始,陈天桥就有一个打造“中国迪士尼”的梦想,也非常善于资本运作。与宏大梦想不相称的,则是盛大在高层管理人员的极度匮乏。由于扩张迅速,盛大自己培养的“好人”又远不能满足其要求,于是采用快速收购、高价挖人的用人策略。陈天桥在收购和挖人时非常“大手笔”,但如果这些人到了盛大之后不能快速证明自己的价值,陈天桥对他们的耐心也非常有限。

盛大云这个项目就典型地体现了陈天桥的用人策略。据说当陈天桥想要在云计算布局并投以重金时,他对从美国亚马逊归来的何刚言听计从,基本上要什么都答应。何刚声称盛大云要1万5千台服务器,陈天桥算了算自己手头的网游服务器还有不少冗余,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到何刚购买了7千多台服务器后,陈天桥才知道网游服务器用不上,却又不想再投资了。不得已,何刚憾然而去转投京东,盛大云这个本来具有很好前景的项目也陷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局之中。

陈天桥的矛盾

陈天桥对用人方面有些矛盾。一方面,他深谋远虑、求才若渴,为了一个优秀的高管愿意“三顾茅庐”,高薪聘用;但另一方面,他又独裁专断、犹疑反复,往往会朝令夕改,让下属无所适从,一旦交恶则毫不留情。这些人往往是满怀希望而来,满怀惆怅而去,其中冷暖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了。由于签了保密协议等原因,他们在离开盛大后大都选择三缄其口。盛大在内部控制言论和对外公关方面下的功夫都很深,公众难听到什么公开的负面消息。

试举一例。2011年3月,酷6网创始人李善友离职。据称在离职前,李善友和陈天桥有过激烈争吵,陈天桥派人彻查李善友,找到了一些财务上的漏洞,李善友被迫辞职,并从此对外不提盛大半个字。

5月,高管团队因“收入不佳、费用过高”遭清洗,20%的员工被裁,两位负责销售的高级副总裁郝志中、曾兴晔离职,甚至亲自带领员工赴北京劳动与社会保障局申请仲裁。两个月后,总编辑陈峰、CTO赵亮亦随后离去,李善友团队被清洗殆尽。

盛大内部采用网游的积分升级制,事业部的各类KPI在陈天桥看来一目了然,KPI稍有下降即有“卡级”之忧。

如果说盛大原有的团队经过多年的磨练,还能勉强适应的话,那些盛大收购过来的团队往往会和盛大之间有很剧烈的文化冲突。酷6的团队离职也是这种文化冲突的反应。

这些外来团队的管理层在离去时,带着与入职前雄心壮志绝不相符的失意和怨恨,甚至或明或暗的激烈冲突,这些都对盛大的文化带来了伤害。

 

独赢理念下的“18基金”覆没

因为内部创新乏力,盛大很早就提出来要向“投资公司”转型,收购很多创业型的小公司。2007年,盛大成立了“18基金”——意思是盛大在投资企业中的股份为18%。这本是一个很好的想法,意味着盛大的开放式创新策略,这种开放策略比腾讯的开放策略还领先了好几年。但想法归想法,在具体执行的时候,盛大的投资策略就显得不是那么开放了。。

2012年1月,品聚网(也是18基金投资的项目之一)CEO葛斌斌通过微博曝光他和陈天桥的谈话记录,证明陈天桥没有兑象他的口头承诺,并选择了起诉盛大。目前这项官司还在上海浦东法院审理当中,历时很久但法院还未宣判。局外人会觉得盛大在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简单。

 笔者接触到的好几个盛大投资的创业者,他们在被盛大投资时的经历都非常相似:盛大先口头承诺让创业者先做起来,说审批投资流程要2~3个月,不要让流程耽误了创业进度。

等创业者做起来之后,盛大再推翻之前的口头约定,给出一个对创业者更加苛刻的投资条款,写明盛大有对所有股份有处理权利,投资经理再向创业者解释:这些是上市公司的必要条款,他们没有改动这些条款上的权利。

但一旦等到真有什么纠纷的时候,这些条款往往导致创业者失去了话语权,盛大可以以很小的代价就获得了公司的控制权。

笔者还听到一个律师讲述他代理的一个官司。盛大先是让创业者自己投钱来启动一个项目,口头约定盛大只占20%股份。等项目启动了9个月,业务到达一定规模之后,盛大要求创业者签署一个投资协议,要求按照注册资本金的现金投入来分配股份,并要求盛大占股80%。

后来,盛大看到该业务发展良好,以虚假承诺以注册资本金的对价获得了创业者10%的股份之后,还想要以低于市场价值的价格收购最后的10%股份。

创业者无法接受这样的方案,于是盛大把创业者的门卡注销掉,让他无法进入办公室,然后宣布他因为无故旷工而被解聘,其股份也被盛大以低于创业者实际出资额的对价邀约收购。

因为不服从这个决定,这个chuang shi ren选择了和盛大打官司,这个官司即将开庭审理。

愿意打官司的创业者还是少数。在发现自己吃了“哑巴亏”之后,大多数创业者往往选择鱼死网破,通过转移核心员工和资产的方式让原企业运营不下去,再去另起炉灶重新创业。

这种压榨创业者,自己独赢的投资理念没有赢家,不仅很多创业者损失惨重,盛大也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不仅在创新业务上阻带不前,18基金投资的项目也倒闭了超过60家,直接经济损失超过2亿人民币。

陈天桥是一个“财技”高超的人,他并购的很多企业,最后都以高额回报卖了出去。去年,盛大以31.8亿元将旗下的边锋游戏卖给了浙江传媒,和其8年前收购时的价格相比增值了18倍。但陈天桥是一个不愿意和别人分享财富的人,和他合作过的人很少能赚到钱的。

一个有意思的既存现象是,盛大游戏上市5年多,基本未给予员工期权兑现和股权分红,一些内部员工都笑称盛大的期权都不过是废纸一张。

在强调开放、分享、共赢的互联网时代,盛大这种陈天桥“一个人的传奇”模式还能走多远?(本文为作者独家首发钛媒体)

本文系作者 陈雪频 授权钛媒体发表,并经钛媒体编辑,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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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雪频
陈雪频

智慧云领导力发展机构创始人兼CEO,定位于“高成长企业的外部董事会”,提升企业家领导力,助力企业高速成长。几十家高成长企业的企业家的总裁教练和管理顾问,接力中国青年精英协会的联合创办人。管理学者,财经作家,著有《管理的正念》。

评论(400

  • 卧牛小窝 卧牛小窝 2014-05-26 16:25 via weibo

    一个女人在家庭里面独断专行毁三代,一个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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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崔志娟21 崔志娟21 2013-04-27 05:08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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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4小时工作冠宇1991 24小时工作冠宇1991 2013-04-26 00:40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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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谷金玲1996 谷金玲1996 2013-04-26 00:40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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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亮剑金辉 亮剑金辉 2013-04-24 10:41 via weibo

    父辈企业家手握充裕资本掌舵实业技术,新生代干将死心塌地卖命无济于事,转走国内国际股票对冲基金可追可震房地产、互联网父辈企业家。@陈豪ALEX: @陈雪频:希望盛大越来越好,营造一个健康的商业生态。陈总也是创业者出身,应该知道创业者和投资者是共赢的关系,现在这种局面其实是双输的,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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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亮剑金辉 亮剑金辉 2013-04-24 10:41 via weibo

    父辈企业家手握充裕资本掌舵实业技术,新生代干将死心塌地卖命无济于事,转走国内国际股票对冲基金可追可震房地产、互联网父辈企业家。@陈豪ALEX: @陈雪频:希望盛大越来越好,营造一个健康的商业生态。陈总也是创业者出身,应该知道创业者和投资者是共赢的关系,现在这种局面其实是双输的,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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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亚特兰蒂斯后裔 亚特兰蒂斯后裔 2013-04-21 08:20 via weibo

    陈天桥和某人很像,注定失败而终!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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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2岁定律新月 22岁定律新月 2013-04-20 22:16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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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67cm娟巧1993 167cm娟巧1993 2013-04-20 19:30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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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章奇法2013 章奇法2013 2013-04-20 14:16 via weib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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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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