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文章码完后

摘要: 从校园报纸到博客微博,写字的心情和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从开始喜欢看自己写的东西,但人总是会成长的,若干时日后,假设你要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当初你是那么幼稚可笑。

大概两三年前,学院里打算办一份由学生采编的报纸,报名《兴学》,曾经请我写过那么一两篇东西。有一次去学院里开会,恰逢一期出炉,便拿过来看看。翻到拙文所在版面,正好一位老教授看到,笑曰:嗯,写字的都这样的,喜欢看自己写的东西。

这事吧,他老人家有点误解我了。我多年前大概还那样,后来早就没了这个习惯。基本上我写完一篇东西,唯一会看的时候是准备贴在自家博客上(最近还多了一个贴公众账号上,不过这个操作就是个排版,仔细看的时候很少)。通常在这个时候,我会发现自己的一些错别字、赘词使用,有时候也会发现自己行文上的漏洞,不过,可惜,贴在自家博客上的稿子,一般都已经发出去了。所以我有些稿子在博客上会有个后记或update神马的。

我早年刚开始写blog的时候,是蛮喜欢欣赏自己码的字的,后来不晓得为什么,兴趣越来越小。我以前还特喜欢和blog的读者互动,美其名曰“批作业”,几乎所有的评论我都会回,至今我这个博客的评论区还有这个痕迹:我会尽可能处理每一条评论。但如果近年来还熟悉我这个博客的人都知道,我回复评论完全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我以前还有个习惯,写完东西后喜欢到其它地方去看看别人怎么议论的——网上有好几个地方会同步我这个博客。当然,你必须得承认,这个神经需要大条些。在自家博客上,好歹是主场,批评也好意见也好乃至谩骂,总是少些的,更多的是赞同喜欢顶。但在其它地方(比如转载的网站),那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幸好我也算BBS里吵架吵出来的,这个神经还扛得住。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特质,有些媒体人可能就不习惯。

有一位媒体朋友最近在朋友圈上说,他不再打算把文章发到网上了,就在公众账号里发,因为他觉得很多喷一点意思都没有。互联网本来就是这样的,老实讲,以前媒体人写东西,读者互动很少,也很少知道自己的文章别人是怎么看的(身边朋友哪里会喷你,最多提点意见,尖锐的就稀罕死了)。一到网上,谁知道你谁啊。互联网本来就是“精英崩坍权威散落”的地方,喷你两句,正常正常。

被人喷,某种程度上而言,挺好的。我刚开始写专栏的时候,有时候委实有点“坐井观天”——这话不是说我现在就不坐井观天了,不过大概近年来我坐的这口井大概稍大一些——有些很常识性的错误。我知道网上有几个我说得出的名字的人(还有更多的我就说不出名字了)对我一向感觉不好,而且还都是不小的v,出了错要运气不好转到他们眼皮子底下,给他们抓住把柄,at死你。

这算是个压力,让自己小心说话。微博上扯扯问题不大,写篇blog也没什么,正儿八经要码个稿子还是要小心的。我通常会先去知乎、i美股逛逛,然后再跑自己pocket里翻翻有没有类似的话题,先看看人家的讨论,把一些自己不曾知道的但可能在很多人眼里属于“常识”的漏洞先补了,善用百度谷歌也是需要的。写篇东西,也是学习的过程,防止闹笑话作为一种压力,还是很有好处的。

不过现在我也不太看评论了,因为我不需要这种压力了。这不是说我就自大到以为自己吕不韦了,而是我写字前先四处转转已经成习惯了。微博流行后,你不看也会看到,人会at你嘛。但我现在有个心态就是:总体上说,写出去的字,泼出去的水,爱咋地咋地。

过去我曾经认为,自家写的字,总是“敝帚自珍”的,但后来想想,未免把自己看得过高了。一篇玩意儿,放网上被人顶或踩,那是应有之义。有朋友近来批评我说在某个杂志上的专栏比较水,但也有人认为颇有些收获,读者每个人经历不同视角不同立场不同,自然看法千奇百怪。

收稿费写字这事吧,说白了就是对媒体负责(我看对读者不需要负什么责任,他们看文章要不就是免费,要不就是很小的代价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媒体一收一发,说明已经认可了,俺老人家责任已经尽到了。至于读者诸君,觉得真知灼见也好纯属扯淡也好,关我袅事。

不过同样是写字,写书就不一样了。书可是读者自己掏钱买的,你得尽可能对读者负责,所以反复斟酌反复修改是极其必要的。我这人生性懒散,最烦改自己的文字,故而也就一直拖拖拉拉,把好几本书的合同给废了,这里要给几位编辑唱个大诺赔个不是。

写字这事,在我看来,就一条金线:在你写下每个字的那个时刻,自己觉得自己都相信。不能写自己都不信的话——我真是奇怪了,那么多学生写入党申请书,你们真信你们写的玩意儿?——但人总是会成长的,若干时日后,假设你要回过头来看,就会发现当初你是那么幼稚可笑,那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什么?半年后你依然觉得自己当时的东西不错?唉,你这人,长进也太慢了嘛!

本文系作者 魏武挥 授权钛媒体发表,并经钛媒体编辑,转载请注明出处、作者和本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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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魏武挥

专栏作者,新媒体的观察者、实践者和批判者,目前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微信公众帐号:it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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