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青藤毕业,拿到千万风投后创业失败

创业的过程就是“起火”、“灭火”、“再起火”、“再灭火”的无限循环。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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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注:本文来自于界面新闻,作者丨肖觅幂,编辑丨彭洁云,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互联网的兴起令企业的发展速度风驰电掣,风投的加持,可以让刚毕业的年轻人通过创业一夜暴富,同时也能让其迅速坠入谷底。

90后“学霸”Antony在2021年刚刚结束一次失败创业,打算在春节之后重新回到打工人生活。

“回忆创业几年的起伏,会后怕,也感到幸运。”在与界面新闻对谈中,Antony坦言,自己在创业前的人生有很多闪亮标签:常青藤本科、高绩点、高盛offer…骄傲驱使他通过创业换取更大的成就。但聪明努力和成功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这次为期三年的创业经历让他切身感受到商业社会的规则,也为此交出数十万的高昂学费。

以下为他的自述:

在刚刚过去的2021年里,我经历了创业的失败。

失败,本不是我熟悉的字眼。在选择创业之前的22年里,我一直在追求“最好”:从最好的中学考上美国最好的大学,再斩获数个闪闪发光的实习offer……总之,我在学生时代的打怪升级中做得堪称完美。

转折发生在即将毕业时,我可以选择和同学们一样去大公司,当一个拿着一二十万美金的打工仔。但这显然不够酷,乔布斯、马斯克这样成功的创业者才会被历史记住,才会成为偶像,我想和他们一样,比优秀更杰出一点。

所有人都告诉我创业是条很艰难的路,成功率非常低,代价却非常高。这对于一般人来说是这样的,但是过去所有的正反馈以及身边的成功案例都告诉我,这不难。

信心满满的时候,我也就选择性忽略一些善意的提醒:比如一位已经卖掉公司财务自由的师兄建议我“远离创业”,另一位朋友描述他在创业遇到挫折时,“泪水和着冷掉的米饭一起咽下去”。

带着这样的信念,我回国尝试了几个小项目后开始做美容仪器创业。在项目起步阶段,我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工厂没有资源。我当时拎着个箱子天南海北地跑工厂,对接渠道,寻求融资。

我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但在南方跑工厂的期间,我知道了以前实习时公司出差安排的丽思卡尔顿要一千多一晚,而现在为了省钱只能去住城中村里200元的经济旅馆,晚上还会遇上警察查身份证。

我选择创业其实家里是反对的,他们听过太多失败后倾家荡产的故事,不明白他们前途大好的儿子在发什么疯。但我向爸妈保证,创业不会问家里再拿一分钱,最后靠着一点实习的工资和留学时攒下的生活费,撑过了刚起步的窘迫时光,找到了愿意合作的工厂与渠道。

在融资上也算幸运,自身的标签让各个风投机构都很愿意和我聊一聊。但尚不明朗的行业前景、趋于紧缩的市场状况以及我“白纸一张”的工作背景,让他们对于投资我产生迟疑。

几个月后,一位投资人终于在我第三次找到她时被打动,决定给我100万让我试一试。之后的故事就合情合理地展开了。

我在北京有了办公室,雇佣了员工。随着经营开始走上轨道,办公场地从50平增至200平,公司员工从只有我和合伙人两个人迅速成长到50人。投资人见我们的经营数据不错,又追加了投资。这个赛道眼看着开始火热,也有更多玩家入局,而我,是他们中拿钱最少却跑得最快的。在疫情前,月销售额突破一百万,于是,我开始着手去融更多的钱。

可是好景不长,疫情说来就来了。

疫情的到来令整个世界陷入沉寂,我们的业务也随之暂停,疫情前的投放“打了水漂”。等疫情稍有缓解后,我们花了不少力气将业务拉回正轨,并重启融资计划。

为了让数据更好看,我选择在投放上全力以赴,烧掉不少资金。但现在看来,“用钱换流量”或许是消费品赛道的阿克琉斯之踵,但烧钱也烧不出规模效应,烧不成行业龙头。刻意压低的单价和水涨船高的获客成本,很难支撑一个新品的自我造血。最后流量越来越贵,投资回报率却越来越低。

在融资上,很多风投机构也意识到了消费品赛道的问题,我们烧出来的烈火烹油的景象并不令他们信服。在聊了98家风投后,我得到的回复都是:你很优秀,不过数据上你们再跑一跑,我们看看发展吧。

我上了很多年的学,学校能教会我各种复杂的数学模型,但没能教会我如何用加减乘除管理好公司的现金流。我在失败的边缘孤注一掷,心想着,如果我们的数据好看一定会拿到下一轮融资。很快,最早的一千万融资被消耗得所剩无几,账上剩余的钱无力给现有的客户发货。

那时,陷入恐慌之中的我意识到,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才能挽回颓势了。我选择收缩规模,停止投放,把自己亲手招的员工一个个裁掉,还搬回原来50平米的小办公室。

与此同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供应商在持续给我们供货,却绝口不提付款的事,我们的现金流开始出现好转的迹象。

后来我才知道,供应商也有心撕掉代工厂的身份,通过我们完成一次品牌转型,从幕后走向台前。于是他们用债务收购我们的计划开始逐步推进,供应商对于我们这个年轻的团队非常看好,想要在收购之后支持我们继续创业,扩大他们品牌在消费端的影响力。

一切就这么顺利地进行下去,供应商给我们重新租好了两万多一个月的办公室,我也全心全意为他们绘制合作后的蓝图。

直到5月的某一天,供应商突然断了给我们客户的供货。“有些变化,正在商量。”对接人简单回复我一句后就没了消息。

我当时的心情只能用“炸开”这一个词来形容。之前对未来的构想全部变成一个个待引爆的炸弹,铺设在我四周。仔细算了算,这笔债务高达百万。刚毕业三年,我的人生就要活在高额债务的阴影里,而我的朋友们不需要像我一样辛苦却可以年薪百万,这样的对比让我只觉得创业荒诞。

幸好我的合伙人非常支持我,他从互联网大厂放弃了期权被我“骗”来创业,从创业的第一天开始就愿意和我一起担着。在得知消息的第二天,我们立即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到工厂里求老板帮我们一把。在一番艰难的沟通后,老板终于松口帮我们继续供货,过去的债务可以先放着,但余下的货款需要我们支付,那时公司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面临“暴雷”的危险,我除了用钱填补窟窿外别无选择,自己掏空了积蓄又四处凑了十几万,再加上公司的一些资产,终于在断货后一周恢复了供货。

创业的过程就是“起火”、“灭火”、“再起火”、“再灭火”的无限循环,现在回想起来,没有哪段时间是高枕无忧的。如果有,那一定是下一个雷在待爆的路上。

在解决了供货之后没多久,网络上开始不断有客户控诉我们消失、跑路。究其原因,是裁员后客服走了太多,仅剩的客服无法同时处理那么多信息,而招致客户的非常不满。还有一些客户用了我们产品后对效果不满意,要求退款。他们互相联系上并组了维权群,在里面商讨如何用法律“制裁”我们,甚至有人说我们涉嫌诈骗,公司卷款跑了,要集体报警。

知道这些情况后,我的脑袋是木的,眼前是黑的。创业的几年中,我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挤在狭小的房间里,每个月领着不过万的工资,做什么都先想着为公司省钱,全年无休,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最终却收获到了债务,以及网络另一边的不满与攻击。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不敢面对现实,恐惧起床,恐惧新一天的到来。我不断地咨询律师,询问我可能面对的法律问题,我会不会被处罚?会不会进监狱?所幸问过的律师都告诉我,从法律上讲我没有“踩红线”。

但是维权群的存在依旧让我焦虑,有一天甚至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叮嘱我安抚好客户。因为太慌乱,我忘记了如何称呼警察,回了句:好的老板!

陷入不知所措的时间没有太久,我们还是选择和仅剩的员工一起慢慢消化客户的不满,把欠下的货发出。面对寻求退款的客户,我们也对接了合作方帮他们解决。

略感欣慰的是,在通知客户我们服务要关停的过程中,愤怒和谩骂并非多数,不少客户表达了惋惜,觉得我们的产品做得挺好的。一切都在以平和的姿态走向收场。

公司即将关停的前夕,我和我的合伙人在收拾办公室里的杂物,把我们奋斗过的痕迹装箱封存。我问他:“和我一起创业你后悔吗?”他说:“不后悔,这几年玩得很尽兴。”我们都笑了。

结束后我回到家休息了一阵,准备重新开始。元旦前在朋友圈刷到了之前的员工发的年度总结,说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开心,认识了很多可爱的人,配图是刚成立时我们聚餐的合影。

可能人脑是有保护机制的,现在再让我去回忆失败边缘的那些恐惧与无措,我已经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了。但回忆起一群年轻人挤在小办公室里憧憬未来的样子,还是能感觉到温暖。

我还是幸运的,没有为自己的天真与无知付出沉重的代价,却在创业过程中收获了成熟与坚强。在选择回归打工人前,我发信息给我的投资人,她没有指责我让她的投资颗粒无收,只回复我:“加油,不要丢掉你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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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据少,没细节

    回复 2022.02.05 · via android
  • 你没体验过uber创始人的睡厕所,你还是在鄙视链的顶端所以你很难通透看待市场与机会

    回复 2022.02.04 · via iphone
  • 互联网万人大创业,唉

    回复 2022.02.04 · via androi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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