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误读的南北经济差距

小鹰财经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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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月6日

有些“锅”不能随便让北方背。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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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小鹰财经社

2008-2019年,北方地区占全国GDP比重下降了7.7%,尤其是近六年来,南北经济拉大的趋势进一步加剧。

图片基于国家统计局数据绘制

这一现象,在媒体上引发了一系列的讨论,主流声音似乎都是在“问责”。

图说...

图说...

这类文章,无外乎把南北经济差距拉大的原因,归结为北方营商环境差、所有制问题突出、产业结构落后、人口外流等因素。

事实上,并不能这么简单地看待。有些“锅”,是不能让北方人民背的。

例如,说北方经济“所有制问题突出”,归结为“国企多,活力不足”。然而,对比后发现:

重庆是国企“扎堆”的地方,国有经济创造了重庆近40%的GDP;上海的国企规模更大,国有经济在上海GDP中的比例达50%,上海电气、上汽集团、上港集团、东方国际等国有企业,都在上海扎根。反观辽宁,目前国有经济占比仅30%。

例如,说北方人口外流严重,尤其年轻人纷纷外流。

以2008-2019年这一阶段对比,安徽、四川、湖南、江西、湖北这些南方省份,人口外流更为严重,但以上5个南方省份占全国经济比重平均却有近0.8%增长。这一阶段辽宁省年净流入了20万人,可辽宁省占全国经济比重却降低了1.5%以上。

例如,说北方产业落后的问题。

山东工业总产值及工业增加值据中国前三位;吉林省主导工业是汽车、医药制造;辽宁省的主导工业是装备制造业,这些产业并不落后。

又例如,说北方的营商环境较差。

除了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营商环境优势明显,其余省市营商环境并没有根本性区别。你很少听南方的朋友说在自己老家办事不用托关系,营商环境能和北上广深匹敌的。云南曾发生塌方式腐败,多名省部级官员被查,但GDP增速依旧高于多数北方省份。

尤其最近几年,国家大力整顿营商环境,“投资不过山海关”的现象大幅改善。京东、腾讯、阿里、华润、万达、绿地等互联网与房企巨头们,在东北砸了不下千亿资金。

当前中国主要经济带

看待中国发展格局,不是简单地把南北GDP做对比,也不是单纯的在沿海与内地之间找差别。

从数据上来看:北方有经济增长的省份,沿海也有经济滑坡的省份。

先看北方地区:

2008年~2019年,在全国GDP比重中,辽宁下滑1.5%,黑龙江下滑1.1%,吉林下滑0.8%,天津下滑0.5%,河北下滑1.3%,山东下滑2.1%。这6个区域,“贡献”了北方地区近95%的经济比重降幅。其他北方区域占全国GDP比重,相对平稳,并且河南、新疆等省份,稳中有升。

再来看南方地区:

中部省份(安徽、湖南、湖北、江西)和西南省份(四川、重庆、贵州、云南、西藏)占全国GDP比重上升了6.3%,“贡献”了南方81.8%的经济比重增幅。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在全国GDP比重中,上海下滑0.3%、浙江下滑0.1%、广东下滑0.1%。

进一步观察,可以发现:目前中国主要的经济带,更像一个“弓型”。

“弓形”的中国经济发展带

弓柄:

京津、山东、江苏、上海、浙江、福建、广东等沿海经济发展带。

箭身:

四川、重庆、湖北、安徽、江苏等沿长江流域经济发展带,箭头为上海。

弓弦:

西安、太原、成都、贵阳、南宁等省会城市发展迅速,带动省内城市群的发展。

找出中国主要经济带后,我们更容易理解南北经济拉大的核心原因:南北不同的工业布局。

工业布局决定现阶段南北经济拉大

工业,决定着国民经济现代化的速度、规模和水平,在当代世界各国国民经济中起着主导作用。

从国际角度看:不管是德国还是日本,工业强则经济强;从国内角度看:广东和江浙地区,都依靠工业的发展壮大带动了经济的高速增长。

那么问题来了:北方工业看似很发达,为什么却被南方地区拉开了差距呢?

因为,北方的工业大多布局在工业结构的上游!工业分为上游和下游,上游工业,负责提供原材料;

下游工业,负责生产制品并投入市场。

通过采集1996~2018年几类上下游产品的数据,我们能直观地发现:

上游产品与下游产品增速与南北占比变化数据来源:CEIC,小鹰财经社整理 

北方的上游工业产品产量占全国比重持续提高,下游工业产品产量占比持续降低。北方工业大多往结构上游布局,供给南方地区的下游产业再加工;而南方大多往下游产业布局,供给“中国制造”的外贸需求。

在昆山的调研中,印证了我们的观点,昆山之所以能蝉联中国百强县之首,就是因为强大的下游工业使然。

位于昆山市的富士康电脑接插件有限公司

昆山工业区鸟瞰图

所以说,在1996年~2018年间,由于北方依赖的上游工业产品年均增速放缓,南方依赖的下游工业品年均增速加快,故而南北经济差距在数据上就被拉大了。

全球经济周期下的必然结果

产量增速这方面,北方地区上游工业品落后于南方地区下游工业品,这其实是全球经济周期下的必然结果。随着世界人口老龄化、持续扩大的收入和财富差距,受到国际环境的影响,从08年国际金融危机开始,我国总需求、经济增速开始一起下滑。

在这一过程中,上游工业品的价格持续下降,下游工业品的价格却能够保持稳定增长。

在可追溯期货价格数据中:

原油、铁矿石、焦炭等原材料,在发展中国家逐步完成城市建设之后,价格开始震荡下跌,原油作为工业的血液,在2020年还出现了负结算的荒唐事。

08年前后,纽约原油价格变化 信息来源:新浪财经

其实,如果按照2008年不变价来计算:

2019年北方地区占全国经济比重应当是41.5%,相比2008年仅下降了1.7个百分点。

换句话说,过去10年南北经济差距拉大,80%是原物料价格降低这一价格因素造成的!其他的因素只占到了20%!如果原材料及大宗商品价格开始转折上涨,那么北方的经济困境将迅速扭转。

综上所述:

发展上游产业的北方地区,在中国大力发展外贸的政策里,又遇到全球经济增长不佳的现实,在被量价双杀后,出现经济滑坡,也就不足为奇了。

工业布局上游的必然性

既然上游的工业布局会影响到GDP成长,为什么北方地区还要把工业往上游布局?

北方工业上游的布局,是由共和国国情决定的。

建国初期,百废待兴,由于计划经济的安排,北方肩负原材料加工后供给全国的重任。单凭东北三省,石油产量、木材产量都占到了全国一半以上,故而,北方地区工业大多布局在结构上游,并且不断向上游集中。

从宏观数据上来看:

新中国成立后,在计划经济的安排下,东北老工业基地生产的众多生产资料如石油、钢材、煤炭、水泥等,均是采用计划调拨的方式,调出东北三省。

东三省重工业品产出表 数据来源 CEIC

北方的上游产业,通过对钢铁、原油、天然气、焦炭等原材料的加工,给了南方承接下游工业产品加工的机会。

南方地区不负众望,随着改革开放,迅速建立起“世界工厂”,为全球供应链体系注入了中国制造,2019年,南方对外出口占到了全国的8成以上,中国下游工业制品出口在全世界范围稳步增加。

中国商品出口额(亿美元)、份额(%)变化图 数据来源:历年中国外贸公报

在建国初的几十年内,如果没有北方的上游产业,在今天,南方经济也不可能把北方拉得这么大,中国也不可能迅速迈入工业强国。

较早的城镇化导致地方财政困难

由于北方城市发展上游工业起步早,导致当地城镇化建设提前。在1990年代,北方的城镇化水平,就已经比较高了。

中国城镇化水平分布图 基于2018年《中国统计年鉴》绘制

2010年,浙江的城镇化率勉强超过30%。而东北的老工业基地,在1990年,城镇率就已经达到50%,这个比例,比其他沿海地区领先了15-20年。

但是,由于超前城镇化,使得其工业基础,日益难以匹配城镇人口的就业和发展,对经济社会发展形成巨大压力。

例如:2007年,辽宁省财政支出当中有22.8%的资金用于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全国同期只有13.3%。2019年,辽宁省财政支出当中有25.1%的资金用于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全国同期13.8%,南方地区平均12.7%。

在此背景下,地方财政只能更多地依赖于中央一般性转移支付手段,靠着转移支付的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在2000年代就建立起鞍山市中心,由于地方财政吃紧,白天高楼林立的市区,晚上的夜景就暗淡不少。

晚上八点半,鞍山城区有些暗淡的夜景

要知道2000年代的深圳,还是大片大片的工地。今天的深圳,可是通宵璀璨的夜景!

北方地区城镇化进程较早,导致地方财源紧张,这是北方地区面临的一个主要的客观压力。

理性看待南北经济分工不同

是不是说北方的很多城市,再也没有突破的机会了?

当前中国的经济新战略调整为:逐步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

中国的各个省市自治区,就像一个34人的大家庭,分工有所不同,贡献有所差别。尤其是中国的交通,在上一波大基建中已经非常完善,所以说,让南北方承担不同功能,进行分工合作,是提升中国综合实力最便捷的方法。

从农业与粮食安全的角度看:

目前国际大背景下,粮食安全成为各国最关心的问题。由于南方下游工业对耕地需求的挤占,北方已经成为中国粮食的主产区。

2020粮食产量前十的省份,北方地区占6个 数据来源:国家统计局

其中,黑龙江粮食总产量连续10年位列全国第一,2020年黑龙江粮食总产量达到7541万吨,足够养活4亿中国人;河南,则是中国最大的小麦产区,占全国小麦总产量近30%。

从南北的粮食人均产量看:

南方人均粮食产量由1984年的402.4公斤下降到1994年的347.1公斤,下降13.7%。

北方人均粮食产量则由1984年的385.1公斤上升到1994年的411.8公斤,增长6.9%。

而从其它经济作物看,宁夏是中国最大的枸杞、中药材生产基地;新疆是中国最大的棉花产区,2020年产量占全国87.3%;中国的苹果产区也分布在陕西、山东等北方省份……

再从国防安全角度:

中国的十大军工集团:中核工业集团、中国核建、航天科技、航天科工、中航工业第一集团、中航工业第二集团、中船集团、中船重工、兵器工业集团、兵器装备集团……起初都选择在中国北方进行布局,至今,北方依旧是军工的主阵地。

这些年,中国在军工方面的出口,打破了西方国家军备的市场垄断和技术封锁,改变了世界军火贸易格局,也提高了我们中国长期的地缘政治安全和全球战略影响。

从发展航天科技的陕西来说:

这里集聚了众多航空、航天科研单位,在载人航天、探月工程等领域不断突破。

国家发改委对于陕西的定位在于:卫星通信广播、卫星导航、卫星遥感、航天技术等领域,这就是分工的不同,经济发展速度自然也会不同。

西安航天基地研发的银河航天首发星发射升空 图片来源:新华社

GDP不足以全面客观评价经济发展状况,我们不太可能让只有700万人口的宁夏,与浙江正面硬刚GPD总量。全国一盘棋,看待南北经济差距应该带着区位优势不同、产业分工不同的视角,去关注人均的发展水平,生活质量等。

从历史变化看未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国际形势风云莫测,我们站在某一历史节点上可能仅仅是一瞬,可是放眼整个历史周期,中国的经济中心一直处于转移之中。

中国经济,沧桑巨变,秦汉时期,经济重心位于陕西;隋唐时期,经济重心开始向中原迁移;南宋时期,中国的经济重心转移到长江流域及东南沿海;解放后,中国经济重心回到资源丰富的东北,改革开放后,经济重心逐步向沿海倾斜……

历史进程告诉我们,在某个历史节点,经济的平衡会被打破,进而发生转移。

我们对于目前北方经济面临的困境,首先需要分析自身问题,奋起直追。同时,也需要客观看待,避免集体性的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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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钛a45s26 钛a45s26
    回复

    那我想问一个问题,北方坐拥原料基地,为何不在北方建立生产基地,直接生产产品投入市场呢? 这个优势就让给了南方?

    2021-11-09 23:49 via android

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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