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洛和人生的满月 | 智库观察

本文摘自《云栖战略参考》,这本刊物由阿里云与钛媒体联合策划。目的是为了把各个行业先行者的技术探索、业务实践呈现出来,与思考同样问题的“数字先行者”共同探讨、碰撞,希望这些内容能让你有所启发。

文 | 陈龙

罗汉堂秘书长/ 曾任长江商学院副院长

即便有选择,人对存在状态的选择,不分对错,仍然会是多种多样的。有很多人就是饮食男女,有的人喜欢远足。女儿国留不住唐三藏。有的人实在的像种在地上的庄稼,有的人迷惑于庄生梦蝶。

 

从马斯洛到赫兹伯格

很多人听说过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但一尝试讨论,往往都语焉不详。马斯洛是上世纪上半叶的一位心理学家。他尝试回答的是一个人类最重要的问题:人到底在意什么?人活着是为什么?他把人的需求分为五层。层层往上走,分外精彩。

马斯洛需求金字塔

马斯洛需求金字塔

最底层是生理需求,就是为了满足人生存和动物本能的需求。这包括了性、食(不算美食)、睡眠、空气等。第二层是安全需求,包括了就业、钱财、资源、健康等。

说到这里就有意思了。我们马上可以有几个观察:

第一,孔子说“食色性也”。这个不应该被理解成食色是最重要的,是人生最在意的东西,而应该理解为,食色是人性中绕不过去的东西,但还有很多别的人生价值。

第二,大部分人终其一生工作,拼命赚钱,只不过是为了有一个安全的居所和生存。

生理和安全需求,构成了人类需求的最低两层。但这实际上已经是大部分动物,包括人类生命的绝大部分内容。牛羊醒着的时候,几乎总是在吃草。但是人,尤其是一个像机器一样只是为了赚钱而工作的人,超出别的动物有多少呢?如孟子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那么什么比生理和安全的需求更高一层呢?马斯洛说,是爱与归属感,就是爱与被爱,归属于某一群体的感受,包括了情感归属、爱恋、友谊和家庭等。

我们会发现,家庭其实可能满足三种需求:它首先能够满足一些基本的生理和生存需求,还能提供安全的庇护所,幸运的家庭,还有爱与被爱。怪不得家庭在各种文明都演变成了一个主要的生活组织单位。

另外,人是群体动物,希望有归属感,被认同。

精彩的地方来了。

在生理、安全和爱与归属之上,需求的故事还远没有完。还有一层需求,那是对尊重的需求,包括了自尊、自信、成就和尊重等。

所以,比爱更稀缺的是喜欢自己,发自内心喜欢自己作为一个个体存在的感觉。在这一层,对个体独立和价值的感受特别重要。孤独的自由可以放在这一层,就是内在的价值,不需要一定跟别人在一起。最丰富的世界是自己的内心。这就是为什么,有的人吃穿不愁、还有人爱,却若有所失,郁郁寡欢。

最后,在对尊重的需求之上还有一层,那是对自我实现的需求。就是能够发挥潜力和创造力,去解决问题,实现价值,实现梦想。

《倚天屠龙记》中的乾坤大挪移有七层。马斯洛总结的人的需求有五层。坐下来细品,会猛然一拍桌子,觉得有几分精彩。

五层中,马斯洛把生理和安全的需求归为缺失性需求,或者叫防守性需求;把爱与归属,尊重和自我实现,归为成长性需求。

基于马斯洛的理论,后来另外一个心理学家赫兹伯格提出了组织的双因素理论,对企业管理发挥了很大影响。

他通过对200多位工程师和会计的谈访,发现员工对企业满意度分为两种,一种叫保健因素(HygieneFactors),包括安全感、薪水、地位、上下级关系、工作条件、公司的内部政策和架构等。但只有这些,并不能够让员工在工作中有足够的价值感。员工还在意一些激励因素(Motivators),包括被信任、被赋予责任和可以进步的体验,能够发展和实现梦想,工作本身的内在价值也很重要。

赫茨伯格的双因素理论

赫茨伯格的双因素理论

显然,赫兹伯格讲的保健因素,直接对应了马斯洛的生理和安全需求。他讲的激励因素,则对应了归属、自尊和成就感。卓别林在《摩登时代》中,用含着泪水的微笑说明,一个到企业工作的人,并不只是为了赚取薪水,他并不只是一个齿轮,他是一个散发着温热的人。

所以,马斯洛尝试解答的,是人在意什么的根本性问题。赫兹伯通过调研应证了这个理论,并据此发展了组织理论,强调从人性需求的本质,理解组织中员工的心理状态。

有得选和没得选

如果我们把马斯洛的五层“挪移”当成五层塔,那么自古以来就有两个生活状态问题:如果没得选怎么办?如果有的选,又怎么办?

通过这五层塔,可以理解人类的一些典型的生活状态,还有可能发生的趋势。

比如说古代的奴隶,只能满足一定的生理需求和安全感,他们没有爱和归属,更谈不上自尊和自我实现。所以有斯巴达克斯的起义,没有自由,毋宁死。用马斯洛的理论来说,随着社会的发展,废除奴隶制,是源自人性需求的必然趋势。

同样在人类社会的好几千年中,女人没有自由的地位,只能在生理、安全和爱与归属的三层中寻找空间,很多人组成家庭都只是为了现实地活下去,甚至谈不上爱与被爱,更谈不上自尊和实现梦想。

几句话就总结了无数芸芸众生的命运。

所以英国女作家伍尔夫在1929年写下了著名的论述《一间自己的房间》,她讲到一个女人要有自己的思想(文字),必须有自己的收入和房间。用马斯洛的话,一个女人只有控制了生理和安全需求的命运,才可能寻找心灵的自由。

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

伍尔夫《一间自己的房间》

最后一个问题:到了今天的丰裕时代,当一个人不会被饿死,他/她如果有100分的精力和人生,应该如何分配在这五层里面?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同的阶段、不同的年龄,可能都不一样。尤其当最底下的两侧可以被比较容易的满足的时候,又该如何分配?

一些趋势已经在明显呈现。一方面,因为生理、安全、爱与归属的需求不见得需要通过家庭才能得到满足,所以单身的人会越来越多,尤其当家庭的代价超过了替代选择。另一方面,有意思的是,从消费社会的发展史看,即便有选择,大部分人仍然会选择生活在下三层。可能因为往上走是需要代价、需要能力、需要消耗能量的,而用一种保存能量的方式活着,写在我们的DNA里面,写在牛顿的力学定律里面。人活着的本能不是为了变得更加深刻。

最上面的两层,说到底还是奢侈品,一个高等动物,为什么一定要有自尊?要实现梦想呢?

所以,即便有选择,人对存在状态的选择,不分对错,仍然会是多种多样的。有很多人就是饮食男女,有的人喜欢远足。女儿国留不住唐三藏。有的人实在的像种在地上的庄稼,有的人迷惑于庄生梦蝶。中秋节刚过,这是一个非常农耕的节日,恰好对应的是马斯洛的下三层。经过春夏秋的劳作,在冬天来临之前,有了粮食,安全和生存有了保障,家庭有了团圆,我们举杯,庆幸,感激,或者思念,像我思念月宫中的兔子一样。

可是对着满月,我们还可以问一个更深的问题,到底什么是人生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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