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装进框里的李少红

跃幕

跃幕

· 2020.12.17

“你先把我搁在一个框里,等于在向观众强调这点区别,但这跟我的内容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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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装进框里的李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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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丨跃幕,作者丨七月

一个令李少红有些在意的问题。

“在《听见她说》这个节目中主动选择了有年代感的《云重传》,是不是因为阅历丰富更了解和适合这个故事?”

在李少红看来,这其实率先把她的创作内容装到了一个既定的、并不相关的框内。拍了不少年代戏的李少红反问:“我拍唐朝、宋朝的戏同样没经历过,所以这些框跟我怎么拍题材有关系吗?”

实际上,《云重传》是节目组把题材分配给李少红之后,她进行的改编创作。对比上述问题所得出的“定论”,这无疑是一个完全相反的认知。

在讨论内容之前,先对内容进行了区别,会影响大众更全面、客观地看待内容,甚至会让大众对内容有了先入为主的认知概念。

1、“不要一开始先把内容装进框里”

当担任《听见她说》监制的赵薇拿着《云重传》的原型故事给到李少红时,李少红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想要去表达的内容。“再加上,赵薇跟我聊了《听见她说》的整个主题最重要的是讲女性话题,希望让更多的女性声音被听见。我觉得从女性话题角度来看这个故事的话,在能否引起大家对女性性别意识觉醒等相关问题的思考上,现在拎出来的这个重男轻女主题是比较有代表性的。”

《云重传》讲述了在重男轻女环境下,司徒云重作为一名女性,从小被当做男孩养育,没有自己的性别意识观念。后来在与男性的接触和对比中感受到了自我性别意识的觉醒,本能的经历与感受,让她最后完成了从女孩到女人的全部过程。

诚如李少红所说的,有没有亲身经历那个时代,跟创作者选择怎样的创作题材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联度。

她希望市场和大众关注的是,她讲的这个故事是什么样的以及她是怎么讲这个故事的,而不是被事先框定了某种前提,“不是故事有年代感就会影响当下观众的理解和共鸣,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所以,在评价《云重传》等内容时,李少红并不希望在内容外先给到一些用来进行区别的概念,把内容搁在一个框里呈现给大众,“强调这些框对我拍的内容没有任何的好处,这反而帮助观众在看这些内容之前先带上了一个有色眼镜”。

实际上回过头来看,李少红尽全力避开对内容先入为主的这种执着,何尝不是女性导演呼吁市场和大众对她们以及她们的作品更加客观、平等对待的一种缩影呢?

对比人们不会说男导演谁谁谁,当提及某位女导演时,人们首先摘不掉的是“女性”的标签;在看待女性导演作品的同时,人们还是会使用“太女人化”、“太片面”这样的评价字眼。这就是现实,所以女性导演和她们的作品发展到今天,其实一定程度上还是被区别的、被属于少数派的。

更何况,李少红亲身经历过国内电影市场的发展和变革,“之前你入行的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基本会有工作分配,现在你什么都只能靠个人”,她很清楚女性导演想要从如今的市场上突围出来,遇到的难度明显更高了。

2、从不自知到自知的创作意识

回看李少红这一路走来的影视作品,从早些年的《红粉》,到《大明宫词》《橘子红了》,再到更近一些的《妈阁是座城》《世间有她》,李少红始终在坚持女性题材的创作。

作为一位女性导演,李少红的一生都在被问“为什么会选择一直创作女性题材”这个问题。在李少红来看,这不存在什么选择不选择,“我就是一个女性创作者,我肯定一张口就是代表我自己性别的语言,这是不可能被改变的”。

对于女性导演的优势,李少红认为主要还是女性导演的独特视角,女性视角对事件、人物等的观察和感悟以及情感表达方式是不一样的色彩。这一点可能是它无法被替代的最独到之处。

李少红丝毫不避讳地指出,如果女性导演不用女性化表达、不选择自己最感同身受的女性题材,那才是真的抛弃了自己一直拥有的优势。

不过,在李少红从最开始拍摄女性题材作品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中,她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在创作思路或者视角上的变化,“你一开始是不自觉的,最后你可能是比较自觉的”。

在拍摄《红粉》的时候,李少红会对自己的创作表达、创作视角有所犹豫,甚至怀疑是不是太个人化、会不会得不到认可,“因为你跟整个公共的表达是不一样的,你可能会去质疑自己到底应该怎样选材、讲故事,可能在那样的大环境里不会有自觉创作的意识”。

后来,当她还是按照自己的创作意识拍了《红粉》并荣获了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的时候,李少红慢慢自觉地认识到自己的这种创作表达就是不一样的,“你会了解到这是自己最应该表达的,甚至你自己艺术上最大的优势就是女性视角和女性表达,然后你就会很自觉地努力追求更好的自我创作”。

正是有了这种从不自知到自知的创作意识转变,李少红的《云重传》便拥有了这样的一处特点:“这个故事讲了司徒云重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女人的一生,这种自我认知不是环境和别人告诉她的,而是她通过对比自己与两个男性之间的经历感受才意识到的。”这便是一种女性的视角表达。

李少红不止一次地反问笔者对《云重传》的观后感受,“你确实对我拍的这个(故事)有感触,觉得想要去思考这个(故事)背后的问题,那就达到了我拍这个故事的影响,实现了我想要传达的意义”。她想要通过这样的内容给观众在自我感知上带来启发,她显然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产生一定的思考影响力,而不仅仅是告知观众存在着怎样的问题。

3、女性创作者的本能

实际上,给到李少红的原型故事与最终呈现出来的影视作品《云重传》相比,有着不小的区别。对于李少红来说,这次从女性话题角度出发的创作并不简单。

原型故事包含的元素比较多、想要讲的内容也比较丰富,给予了广彩传承、世家竞争等更多的可供选择内容,李少红是从中选择了一条主线进行改编。在短短十几分钟的《云重传》中,李少红不仅呈现了原型故事世家传承、重男轻女的前半部分,还延展了这样的成长经历到底给司徒云重这个女人带来了什么。

在李少红看来,重男轻女的性别歧视并没有原有故事中落到一个具体可视的经历感受上,“作为个体,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是云重最大的悲剧,那种生活环境带来的影响一定是在之后她对自己性别认识的转变上,所以云重后面经历的生子等内容是我修改里面的最大一笔,我觉得这一笔是非常重要的,有了这个才诠释了她作为一个女人对自己一生的认知的重要过程”。

在《云重传》创作的过程中,李少红也感受到了男性创作者与女性创作者在女性话题上的认知差别,“从男性视角来看,会更为理性地看待你会经历什么;而女性视角则是本能、较为感性地在讲你的经历、感受,理性和感性视角呈现出来的内容肯定是不同的”。

不仅仅是《听见她说》在关注女性话题,如今的市场上出现了不少女性题材的影视作品,李少红觉得,女性话题会更加被人关注的原因,不完全因为受众是女性,而是女性被重视,女性群体的话语权越来越大,大家才觉得值得关注。

不过在李少红看来,当下大火的女性题材某种程度上像是被商业化、贴标签,更多的是在告知观众:女性到了什么样的年龄段会遇到什么样的问题、对此有着怎样的感受,“这并不本能,你自己没有进行本能的思考,只是被告知,问题是会出现的,你需要去弄明白诱发这样问题出现的根本是什么,而不是走进这些问题早已为你画好的框内,仅仅在那痛苦,我也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对此,李少红强调女性导演需要进行思考的是,真正应该进行自我表达的内容是什么,“这里存在着一个误区,女性题材不等同于女性角度,这是两回事,什么题材都有女性角度,女性创作者拍的东西就是女性角度,战争戏也有、悬疑戏也有,不牵扯哪些题材是女性题材,哪些不是”。

就像李少红说的那样,女性创作者关注的点一定跟男性创作者不一样,市场和大众应该接受这种不同之处的存在,也希望市场和大众能够鼓励更多个体的女性声音出现。

但李少红也有自己坚持的底线,既不相对对立地追求女权主义,也没有极端地宣传女性为大,“真正希望的就是平权,能够被平等合理地对待发声,不再被划分为少数派,也不会有各种标签来框你,女性个体的色彩能够被平等地展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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