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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互联网遭遇乡村文明

摘要: 有时候,我们感慨的,大概不是故乡回不去,而是童年的消逝。确切来说,是思考我们这一代人,以何种姿态参与到农村和城市的进程,又留下了哪些细节与经验。

这是一座连接家乡与外面世界的桥梁,远处我们还能看到鄱阳湖里作业的船只

文|吴怼怼

大年初二的晚上,我问父亲有没有指甲剪,他翻了一会抽屉递给我一个,他和我说,这是他父亲生前一直使用的一个。爷爷走了七年,父亲用了七年,是一个产自上海的指甲剪。

原本口味有点独特的一个细节,却让我对原本无感的春节有了些许动容。爷爷没有去过上海,生命最后的好几年,受疾病所困大部分时间是在床上度过的。村里的很多老人也是一样,地铁、飞机,他们或许从未见过。他们到了老年,才正开始享受科技进步带来的成果。而此时,他们的天职仍是在养育下一辈或下两辈的后代。

孩子们长大了,逐渐飞离,归巢的机会越来越少。老人们,节俭朴素一生,为这个国家培养了发展的后备力量,自身不可避免渐渐老去。

很多乡村,一般老人在去世之前,就会备好给自己的棺材。去年,我们这里,实行了火化这种文明的殡葬方式,以及统一的公墓管理。这也意味着,很多备好的棺材不需要了。看着棺材被毁掉的那一刻,听说很多老人都流了泪。

虽然是一个90后,但我能理解那种心情,传统的破旧的那些事物,对老人而言,很多时候却是一种坚守。传统浓烈,亦有不少传统被重重撕裂,这个过程,很多时候也藏着一个国家文化结构和伦理结构。

念书、结婚和养老这样的根目录的问题,依旧困扰着这里的人们,只是换了一个现代的面孔而已。那些奔波在外的青年、少年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春节前夕风风火火赶回家乡。打工的少男少女利用一年仅一次的空隙,在长辈的参谋下加入相亲大军,结婚生子,一派欢庆。

我想,不止这里,那里的乡村和城镇也一样,我们都在苍茫的时间里迷失和找寻。

今年从上海回老家,我想体验一下,家乡的火车站。所以选择了从杭州东站转车,然后就有一趟高铁直达鄱阳县。虽然,体验并不太好,这个车站距离鄱阳镇还是有些距离。

一个安慰是,正在推进的昌景黄高铁竣工后,鄱阳人从自家门口到省会南昌只需要半小时,到上海三个半小时。

鄱阳县并不出名,但说鄱阳湖大家一定都知道,世界第二大淡水湖,中国第一大淡水湖。我从小就经历过坐船的年代,因为生我养我的地方「莲湖乡」是鄱阳县里的一个岛乡,四面环水。

六百余年前,饶州三十万移民从鄱阳县莲湖乡瓦屑垻出发迁涉到湖北、安徽,莲湖乡瓦屑垻也成为明初中国两大移民集散地之一,瓦屑垻记录着大移民的历史。这也像是一种历史的隐喻,春节就是国人的一次归家迁徙。

修桥修路修高铁,对于一个小岛来说,是走出去的基础设施。

1998年,「世纪洪水」侵袭而来,中国一场特大洪水使全国两亿多人口受灾,数百万军民与洪水进行了殊死抗争。后来,很多位记者集结除了一本「世纪洪水」的长篇纪实作品,再现了当年长江、洞庭湖、鄱阳湖、松花江、嫩江各流域抗洪抢险激烈悲壮的真情实景,对各流域的抗洪历程进行了记述,对根治水患这一中国国情中的重大课题进行了反思和探讨。

一场洪水,引发了我们这一次地势由低至高的短距离迁徙,曾经错落的房屋得以井然有序,各村形成了「四望湖集镇」。不过,物质匮乏的先天短板却依然顽强伫立,不少「现在的中年人,曾经的年轻人」无奈中远走沿海发达地区谋生,挣金赚银。

他们进入了哪些城市,做什么样的工作,如何流转,如何经历苦痛与挣扎,很多时候,就是改革开放的一个切面。

后来我才知道,1998年,我们这些人在经历世纪洪水的洗礼时,世界上另外一些地方,正在经历互联网泡沫,同时也在创造新世纪的互联网。那一年,Windows98横空出世,拉里·佩奇和谢尔盖·布林在加州郊区的车库内建立了谷歌,华裔青年杨致远将雅虎的业务带入中国……

在中国本土,搜狐问世,新浪诞生,马化腾注册了腾讯公司,北漂创业的马云带着团队去长城散心……这些在后来影响国人春节收发红包的企业,都是在1998年诞生。彼时,我们无法知晓20年后,微信红包和集五福成为了新的春节标配。

当互联网和乡村文明的发展被置于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时,一切都那么奇妙又唏嘘。道路越来越宽了,交通越来越便利,社会福利越来越科学,孩子们能给老人们的钱越来越多,能陪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家乡的小学、初中,越来越气派,教舍比小时候临时租用的民房先进许多,配合着中考实践科目的需要,理化实验室这样的配置亦渐趋完备。硬件成熟的同时是生源的流失。从初中到小学,甚至幼儿园,大部分家境还不错的学生都会被送至城里念书。

家长租房、陪读,家境好一些的纷纷在城里买房。从农村到城市,从城市到移民国外,中国的很多地方、很多方面便是如此尴尬,还没有得以充分发展,便没有了“人气“。

中考过后,学生大致有三条路可走:外出打工,考得好的进入重点中学,考得一般的去私立中学或技校。城乡差距正逐步缩小,但对于刚进入都市的学生来说,要融入进去多会经历一段阵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基本就和小学、初中同学断了联系。一些同学没有念高中,有随父母亲戚外出打工的,也有独自去横店闯荡的,有一些念了高中但没有考上大学,也都各谋出路。

就像新华字典1998年修订版有一句话,「张华考上了北京大学;李萍进了中等技术学校;我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我们都有光明的前途」。

即便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但不同的经历,不同的自我经验,导致一种难以互相言说的隔阂。你可能笑他看不穿,他可能觉得你太疯癫,不如在两个平行世界互相祝福。

没有了社会交际,于我而言,过年的百分之八十就是「宅」。在上海工作了五年,我甚至开始认为,什么时候,中国人能不把「过年」当「过年」才最好了。

就像春节期间流传较广的那一段话,「上海人不过年是真的,因为我们没有什么事可以做。过年就是比谁年夜饭的酒店订得早,然后躺在家里看朋友圈欣赏全国各地的人是怎么过年的。我们不忙春运,又不能放鞭炮,也不爱看春晚,没有习俗,也没用土特产,家里亲戚少且关系没那么好,路上没有店也没有人。」

不过,这只是对发达城市的一种原始「嫉妒」。过年的一部分含义其实是「过关」,不需要过关的生活,当然令人羡慕。但我内心其实清晰知道,能拥有从乡村走向城镇、二线城市、一线城市,再从一线城市回到乡村的「闭环」经历,是一种挫折,一种成长,也是一种幸运。

单读主编吴琦在微博写了这样一段话,深以为然。「过年的意义所剩不多了。除了休息休息,可能也是一次自我教育的契机,刺破在大城市和互联网上获得的种种幻觉。自己是什么来路,和身边人的相对位置,和这个社会最本质的连结,甚至这个国家到底在什么阶段上进步,都能有点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认识。然后再去拥抱世界不迟。」

后知后觉,火遍全网的「渣渣辉」代言的游戏,原来是鄱阳人做的。曾经的「差生」捐了700万为母校建图书馆,成为了母校的骄傲。而「贪玩蓝月」的初衷,一说「找回儿时贪玩的你」。

虽然断了联系,但我仍能记起和儿时的「野蛮」死党打游戏的细节,只是,我们那时候没有手游,网游也是后来的事情。

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便迷恋「三国演义」小说,以幼孩有限的视角来看,类似于这样,充满竞争意味的历史桥段,还有刘邦和项羽之间的阴谋阳谋。把“赢”的欲望衍生到“玩”的现实生活,那就成了单机游戏《三国战纪》、划有楚河汉界的中国象棋,还有讲求运气、协作和实力的扑克牌。

尔虞我诈、三十六计、成王败寇对我们来说不过就是一句“好玩”,“好玩”过后没有人受到损伤,收拾书包上学去。

那时候,我们会把零花钱攒着,偷偷潜入游戏机室。并没有网吧的概念,离家不远处有一家经营着老虎机,麻将、射击和动作类单机的游戏机室。「三国战纪」和「西游记」是两个最受欢迎的动作类游戏品种。我和几位玩伴的小圈子独爱「三国战纪」,派一个人用部分钱去买几个游戏币,分了,便开始连坐成一排,摇着控制方向的把子,捶按着右手边的圆形彩键。

有一段时间,玩「三国战纪」到了废寝忘食的境地,被哥哥姐姐找到游戏机室,喊回家吃饭,顿感羞耻。走到一个空地,将攥在手里的游戏币远远地扔了出去,并发誓不再玩了。后来,还是断断续续去过游戏机室,重操旧业。“发誓”这个东西怎么能抵挡得过幼孩的好奇和手痒,只当童言无忌罢了。

三年级读完后,五六分制将我们那个地方的小学划成了两类。一类是镇上的中心小学,开始施行六年制,还有一类是各村的小学,保留五年制一年。父亲认为,小学本身就是个畅享童年、消磨光阴的地方,到了合适的年纪,不必要在此久拖。于是,我在家人的建议下,说服了两个好伙伴一起,从中心小学转到了邻村的小学。

那时候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去一趟城里得坐一个半小时的轮船。小孩子玩的方式多局限于捕知了、摸龙虾。过了盛夏,娱乐方式更是少得可怜。于是乎,我们开始买两块钱一副的象棋,学着那些农活忙完了的大人,还有赋闲的老人们,摆一桌棋。通晓了车、马、士、卒、炮等棋子的基本走法后,开始看高手们的棋路。渐渐地,我们开始对弈,开始能够给高手们制造困境。父亲闲暇时会和我对上一盘,我会绞尽脑汁,步步为营,每走一步看着后面可能的三步。彼时,有一位老棋手“让”我一只马,较量了两个小时,最后败给了我,直夸赞谨慎灵敏。

后来我会将象棋游戏下载到手机里,却从未和电脑进行过长达两个小时的对弈。多数情况下,我都是鲁莽出招,被一举击溃,已然没有走一步看三步的耐性。取而代之的是,快节奏的生活,快餐式的信息。上网、睡觉、上课、看书、游荡,风风火火。

相比象棋,桥牌显得更为戏剧化,运气成分更多。考完试,放学,集结起自己的小圈子,搬个小凳子小桌子,围坐在院子里开始打“双升级”。大家似乎都有着不言而喻的规则和秩序,不会为了蝇头小利而“出老”或者耍赖。

年岁渐增,伙伴们去珠三角、宁波那边打工了,或者在异地念着大学、技校,彼此间联络甚少。于是,我开始试着在QQ Game里重温当年玩纸牌的乐趣,却发现,那些蓝钻会员们总是有更多的权力和道具,那些逃跑率高、胜率低的玩家们也不再担心没人和他们玩,因为总能混进某个忘记设置限度的游戏房。

小时候,看了老版的「三国演义」电视剧,就会觉得曹操应该长鲍国安那个样子,孔明就是唐国强那个样子。现在我们知道了,唐国强版诸葛亮其实是B站网红,下棋最厉害的,是人工智能,玩得最多的,是王者荣耀和吃鸡。

而我们,并没有从小孩变成坏人,只是敌不过现实,或多或少向这个世界妥协。那个曾经在潜藏在90后中年人身体里的,有些莽撞的,生意盎然的,叫做“童年”的生物,溜了。

想起纳兰性德的两句诗,「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有些往事,每年春节的时候,大抵都会联想起几件。每一年,都会有新的触发点。

鄱阳镇的老街被拆除了,那段时间房间飙涨过,镇上的消费水平并不低,甚至还出现了无人零售店。

小摊小店,也都开始支持移动支付,不知道再过两年,纸质红包会不会彻底变成电子红包。

家里去年落了灰尘的台式电脑已经彻底被收到储物室了,父亲经常用的是微信和全民K歌。对于熟练掌握至少五种乐器的他来说,不在朋友圈展示下音乐细胞,就太浪费自己的才华了。

移动互联网和新零售正在改变人们的生活方式。而无论如何变迁,故乡其实就在那,就像一个指甲剪的连接。有时候,我们感慨的,大概不是故乡回不去,而是童年的消逝。确切来说,是思考我们这一代人,以何种姿态参与到农村和城市的进程,又留下了哪些细节与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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