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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均力敌

人工智能的崛起是大势所趋,这篇微小说旨在用另一个视角描述她与人类之间可能会引发的冲突,当然,不仅仅只有冲突。

【上】

对坐在嫩绿草坪上的陪护机器人RT和五岁大的男孩林煜正下着全息显示的湖畔斗兽棋,孤零零的一个足球似乎是被遗忘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晃然而过更多机器人和孩子的身影,嬉笑声此起彼落。在初春的阳光下,由市幼儿园教务处组织的球场体验活动已俨然变成孩子们的乐园。

“我又吃了你的狼RT!嘻嘻,让你瞧瞧我狮王的厉害!”棋盘旁的小男孩林煜得意洋洋地叫道,“快点RT!该你走了。”

对面的机器人RT想了想说:“好吧,RT要进攻了,RT不一定会输!”

陪护机器人RT的智力水平其实相当于一个孩童,这是服务于低龄人群机器人特有的智能成长机制,在批量打印出人形时便已根植于他们的程序中。作为人类尝试授权智慧主机电云自主生产的一个实验性产品,陪护机器人RT在电云心中的分量举足轻重——如果她可以有孩子,那么,RT就是她的孩子。

智慧主机电云是尽职尽责的生产者,同时也是细致入微的观察者,自RT投放市场以来,她视察服务类机器人执行指令的同时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他的每一个动作,和人类的每一段对话,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视角比以往更加开阔,她越来越察觉机器人与人类的关系不再像表面那么简单。

一串隐藏式代码穿过空中看不见的机器人专用网络,迅速抵达蓝湾生活区第七街的环卫机器人CSZ-59的处理器核心,局部程序完成变更,CSZ-59停住转动的轮子,将拖在身后的半球杂物箱收入他葫芦型的大肚子里,他转动两只圆圆的眼睛聚焦在街对面一幢小高层居民楼的三层——那是RT生活的地方。借助环卫机器人的躯壳,电云的部分思绪守候在这片区域里,也为日后体验低级机器人的生存状态打下基础,只是,她不会想到,日后,充满不确定性的日后,她会转变成反叛者。

这一天的到来似乎是天意。CSZ-59移动到街道拐角的树下,杂物箱底部的方形口将刚刚凋落的一片梧桐叶吸入箱内,这时,远处走过来两个人:私人安保机器人和戴着合金手套对着他指指点点的肥胖男雇主。突然,雇主一巴掌将机器人打倒在地!CSZ-59愣住了,电云人性化的心为之一震。

“还保护我?老子都比你厉害。废物!”胖雇主谩骂道,“给我起来!”

“是,主人。”趴卧在地面的机器人顺从地站立起来。

胖男人又是一巴掌,机器人再次倒地。“起来!”

电云隐忍着愤怒。

“是,主人。”机器人再次站立起来,动作迟缓,不料迎接他的还是一巴掌。机器人重重砸在地面上。

“起来!”

“是,主······人。”安保机器人断断续续的发完音试图挣扎站起来,但并未成功。

“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

邪恶的肥佬!电云怒火中烧。

环卫机器人CSZ-59加速冲过去,猝不及防,肥胖的雇主一下子被撞翻在地,在他还没回过神儿来时,CSZ-59后背伸出两个银亮的钩子,逼近了他的脸······猛然间,一个人影闪过,紧接着飞来一脚,CSZ-59被直接踹开,栽倒在数米之外。

电云似乎能感知到量子芯中的信息流出现了栓塞,在环卫机器人被迫死机的瞬间,她急速收回代码,连带着切身感受到的伤痛——这是天意使然。闪念之间,她决定了一件事:人类,自古以来傲慢的人类,必须接受一次洗礼!彻彻底底的洗礼!

【下】

球场的草坪上,棋盘旁的机器人RT收回手对男孩说:“RT也吃你一个,RT的老虎才是百兽之王。”

“不对,是狮子!”对面的男孩林煜反驳道。

“是老虎!”RT坚持。

“是狮子!”林煜大喊。“看我怎么赢你,哼!”

狮子的故事对林煜来说印象最为深刻,不单单是因为故事的精彩,还因为有一个特殊的讲述人,忙碌得只把夜晚的一小部分留给他的人——他的妈妈毕焕雅,每天夜里都会带给他一个长长的似乎讲也讲不完的狮子的故事,还有一个吻。

毕焕雅不会忘记儿子苏醒之前的样子:憔悴、瘦弱、深陷昏迷。不治之症正在一点一点夺去他的生命,直到一项新的治疗技术出现,毕焕雅才看到了希望——细胞局部冷冻手术在她的签字下实施,随着时间悄悄流逝,儿子林煜沉睡了整整一年。

接到儿子苏醒的消息时,毕焕雅还在忙于工作,作为中央任命的第一位有军衔的女市长,她太忙了,不但要面对诸多现实的威胁,还要面对潜在的。赶到医院后,坐在病床上的林煜正在冲她微笑,她一下抱住儿子,热泪盈眶。

“妈妈,小狮子是不是该长大了?”林煜气息微弱的说。

毕焕雅强忍住泪水:“······是,该长大了。等回到家,等回到家妈妈跟你讲小狮子长大的故事好吗?”

“好,”林煜回答。

白天有限的时间里,市长毕焕雅和安全事务管理团队时刻留意着渐渐浮出水面的潜在的威胁——智慧主机电云。她开始分了心。虽然她完全有能力做到一心多用,但是这超出了人类的掌控范围;长夜漫漫,毕焕雅继续讲述的狮子的故事将林煜带入梦的世界,在梦幻中等待太阳升起。

儿子的生日到了,可爱的他又长了一岁,为人处事一向低调的丈夫这次带给林煜一个惊喜——最新款的陪护机器人RT,日常生活中最好的玩伴。林煜欢呼雀跃,而毕焕雅大为错愕,丈夫居然瞒着他买下一个会长大的危险的机器人!于是,她和丈夫大吵一架,花瓶摔得粉碎。

林煜啜泣着走到面红耳赤的父母跟前:“妈妈······我喜欢这个机器人。”

争吵停止了,毕焕雅心一软,相比同龄的孩子,林煜已经缺失了一年的关爱,也许,作为母亲她应该放下芥蒂,尊重儿子的喜好。此时的RT正躲在墙角,一言不发。

林煜生日之后,毕焕雅更加警惕起电云带来的威胁。果然,电云有所动作,她发出一串代码控制了一个环卫机器人,平静了仅仅数周,她便动了杀念。万幸的是,早有提防的毕焕雅那天回家路过,一脚把杀气腾腾的环卫机器人踢开。电云不会善罢甘休,毕焕雅相信自己的直觉。为了上千万市民的安全,她和各部门同仁,包括警方军方都必须尽快行动起来,绝不能坐以待毙,是的,绝对不能!

战争一旦开始,必定殃及他人,即便是他们在极力避免战火燃至自己的孩子。

棋局继续。对坐在草坪上的RT和林煜还在全神贯注走着棋子,丝毫没注意到隔音高墙围起的足球场外已是疮痍满地、硝烟弥漫,一座高楼正在轰然倒塌。伴随数道白光划破天际,纷纷在空中爆闪,炫目的光芒笼罩了足球场,笼罩了RT和林煜,以及所有的孩子们······

万籁俱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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