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社会对数字时代的启示:读《消失的地域》

摘要: 梅罗维茨对电视的研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它打破了人口中不同群体信息系统的分离。“电视社会意义的重点不是在于电视播放什么,而是其作为一种共享场地的存在。”——而我们今天波澜壮阔的数字世界,又何尝不是!

曾有一帮学院派的好事者列了一百本新闻传播学中的百本经典著作,梅罗维茨这本《消失的地域》榜上有名,也是媒介环境学一脉中唯一上榜单的学术作品。是的,大名鼎鼎的麦克卢汉、波斯曼都没有上榜,倒是对于大众而言名不见经传的梅罗维茨,成了经典的作者。

媒介环境学的风格属于“思辨型”,麦克卢汉以大量的警句闻名,甚至有人认为他谈不上是一个学者,说他是一个有预见性的未来学家还差不多。波斯曼搞英语语言出身(类似我们中国人的中文系教授),行文流畅,文采飞扬,但其实他很少做全面的严谨的细致考证,更多的,则是信手拈来一些例子来支撑他批判意味十足的观点罢了。

但正如波斯曼自称是“麦克卢汉不乖的孩子”一样,梅罗维茨也是波斯曼不乖的孩子:1、他对技术的观点非常中立,完全不像他的老师波斯曼那样充满忧虑;2、他的文风相当朴素,重点在于严密的考据,完全不像波斯曼那般天马行空激扬文字。从这两个特征来看,梅罗维茨可能是整个媒介环境学中最像学者的一名学术工作者。

但梅罗维茨依然秉持了他的先辈们的这个假设:技术对社会有着深刻的影响作用,而不是仅仅多一门技术罢了。在《消失的地域》中,他论证了社会中三个维度的变化:男女气质的融合(群体身份变化)、成年和童年的模糊(角色转换)以及政治英雄将为普通百姓(权威变化)。在他看来,这些变化,受电子媒介(书中主要指电视)的影响极大。

限于篇幅,本文选取第二个维度,即成年和童年的模糊,来加以讨论。

波斯曼在《童年的消失》一书中宣称,童年是一个社会概念,而不是一个生理概念(男女是一个生理概念),在学校出现之前,人类社会并没有童年。印刷术使得书籍这一事物得以大规模普及,由此大规模办学就有了可能。而一旦学校出现,未成年人就有了一个除了家庭之外的第二个圈养之地,未成年人也好,童年也好,作为一个社会概念,粉墨登场。

波斯曼认为,作为一种电子媒介,电视穿透了以往家庭、学校这两个封闭的社会化体系,让孩童更容易接触到成年人社会中的信息。这是一个事实判断,但紧接着,波斯曼下了一个价值判断:这不是一件好事。他大声呼吁要保护童年,然而,他的这位不乖的学生,梅罗维茨则显然不以为然。

梅罗维茨这样写道:

电视的革命性不在于它是否给了儿童“成人观念”,而是它允许非常小的孩子“参加”成人的交往。电视去除了过去根据不同年龄和阅读能力将人分成不同场景的障碍。——从这段话的用词中我们可以看到,梅罗维茨可能并不有多么的“技术乐观主义”,但要说他非常憎恶这种现象,委实谈不上。去除障碍,不算什么坏事。

以下这段话就能显示梅罗维茨温和的中立立场了:

与印刷相比,电视上可获取的信息的水平和类型没有固定的次序。电视破坏了阅读阶段和学校体制中具体年龄所处的年级所支持的信息等级制度。实际上,印刷媒介所激起的对线性的“顺序”和“阶段”(包括社会发展的阶段理论)的迷恋似乎从我们的文化中消失了。

电视其实是不分什么阶层的,虽然有所谓“儿童电视”,但梅罗维茨认为,其实压根不存在。一个遥控器可以让孩童轻松地跨越各个频道,而整个人类社会,也就最多搞几个所谓成人频道然后父母加锁而已。大部分的电视频道,是向孩童开放的。未成年人通过电视,“对整个文化已经有了非常宽广的镶嵌式的印象”,于是,后喻文化出现了。

在最早期的口语社会中,由于没有文字,人们只能依靠记忆来进行传承,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前喻文化社会——后辈向前辈请教问题以及解决方法,而前辈的知识来源于他们的记忆。老年人受到普遍意义上的尊重是有着极其强烈的功利目的而非道德目的。进入文字社会后,人们的记忆可以存储到书本中,老年人的地位让位于识字者(或者说读书人、知识分子),“知识就是力量”其实说的就是:书籍就是力量,因为“开卷有益”嘛。

但文字社会中,后喻文化并不显著,因为识字乃至理解文字,需要漫长的教育过程。成年人天然就是未成年人的老师。电视破除了这一切,看电视不需要去学习什么文字,电视也将成年人刻意隐藏的成人社会向孩童开放。孩童根据他们的理解力,做出了他们的判断和选择。在今天,年长者向孩童请教一些问题,屡见不鲜。电视,是后喻文化的重要成因,而电脑、互联网乃至根本不需要怎么学习的平板电脑,将后喻文化推上顶峰。

从历史的进路来看,电视和互联网之间似有逻辑可循。电视完成了以前媒介所没完成的功能:其一,打破了等级制度,信息的获取和一个人的年龄、学识无关(至于ta能不能理解有没有兴趣是另外回事);其二,电视虽然并不完全等于现实社会,但电视比纸质媒介更逼近现实,而后来的互联网,则完全就是现实社会中的一部分,是的,它不是什么与现实社会对立的虚拟社会。

借助戈夫曼的前后台拟剧理论,梅罗维茨对电视的研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它打破了人口中不同群体信息系统的分离。这基本上就是互联网的基石:将信息世界变成一个平的世界。“电视社会意义的重点不是在于电视播放什么,而是其作为一种共享场地的存在。”——而我们今天波澜壮阔的数字世界,又何尝不是!

这是一本同样极其有预见性和洞见力的书,虽然梅罗维茨绝没有麦克卢汉的警句,也没有波斯曼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文风,在扎实的论证中,这本看似仅仅在讨论电视广播这种传统电子媒介的书,给出了我们今天这个数字世界存在的基石。

而至于价值判断,梅罗维茨极其谨慎,虽然用词偶有体现。这种学术论述,是我个人相当欣赏的。能把一门技术对社会的影响研究清楚,已经可以用“伟大”来形容,至于是好是坏,没有必要那么早下结论。人类自身,也是会进化的。

(网络传播 杂志 供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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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
魏武挥

专栏作者,新媒体的观察者、实践者和批判者,目前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微信公众帐号:itTal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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