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超25周岁记:哨音一响,黄金万两,娱乐很近,足球很远

摘要: 2017年8月15日,英超走过了他25周年的生辰,正在向着而立之年进发。可金元至上的英超究竟为体育创造了多少价值?这个问题,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我。

2017年8月24日凌晨,利物浦在主场4:2战胜德甲球队霍芬海姆,以总比分6:3将对手淘汰。新赛季红军将与切尔西,曼城,热刺与曼联并肩征战欧冠小组赛正赛,这是英超历史上第一次有五支球队晋级欧冠正赛,也是英超在25年生辰之际,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1991年夏天,由于电视转播利益分配问题,老英甲联赛的22家俱乐部签署协议,一致同意退出英格兰足球联赛系统,组建全新的顶级联赛。经过谈判与角力,英足总理事会与次年通过了这份协议。首个英超联赛的征程,便于1992年8月15日正式开启了。

在这25年间,英超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走出了一个接一个巨星传奇,创下了一个又一个竞技史上的神话。

而且,在金砖银瓦的堆砌下,他一跃成为了世界上收入最高的足球联赛。根据德勤足球俱乐部财富排名榜,在2014–15年收入最高的前30名球队中,英超已经占了其中的16队。

而自上赛季开始,未来3季英国以外地区转播收入每季将超过30亿英镑。而在英国国内,还有BT Sport、 Sky Sports两家转播结构超过50亿镑的直播收入。

英超于上赛季启用了全新的Logo

作为一个在体育商业媒体机构工作的员工,每天我都在做着“姓资还是姓社”这样思想斗争:这到底是一条体育新闻,还是一条体育商业新闻?有些新闻和足球千丝万缕实际上却又毫无关联,但关于英超的新闻从来不会让我们有这样的顾虑。

放眼远望这个千里之遥的小小岛国,有数不完的商业赞助,有数不完的高额转会,给我们提供了取之不绝的写作题材。

传统意义上,我们把足球当作竞技体育,当作娱乐,当做休闲,但英国人却不是这么看的,或者说,自从90年初因为转播版权的利益问题,英超选择脱离联赛系统自立门户的那一刻起,英国人就不这么看了。

在这个重商的国家里,足球早就超越了体育的范畴,成为了一个具有商业实体的品牌,被划入了高屋建瓴,成为国家的上层建筑。

在英超,足球从一项工人的运动,在被资本以最快的速度侵蚀之后,彻底成为了职业经理人与金主们的精英游戏。

越来越国际化的英超,距离英国越来越远

当然,全权否定金钱的作用,无疑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英超CEO曾经在2015年一段采访中表示,利用英超收益,他们投资修建了150多块全新的第三代球场,还投资1.68亿英镑以上帮助37.5万青少年参与其他体育项目。3个赛季就为英国政府创造了30亿英镑的税收。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其他层级的足球发展也因英超沾了光。例如英冠联赛和更低级别的联赛,在数个赛季也受到了累积过亿英镑的赞助与支持。并且随着新合同的签订,下一个3年的投入将会自动增加。你难以想象,一个国家二级足球联赛的升超附加赛决赛,成为了世界上最值钱的足球比赛;并且,低级别足球联赛也成为了海外资本疯狂投入的对象。

除了在海外举办商业峰会,你甚至可以见证到,一个英国杯赛的抽签仪式被屡次移师海外的神奇场景,让英国球迷也感受到了我们爆肝熬夜看球的辛劳,叫苦不迭。

对于英国人来说,英超这个自家门口的联赛,正变得越来越不英国。

有超过半数的球队都归海外资本所有;整个联赛本土球员的数量仅仅占到三成;甚至因为"3pm Blackout"禁令与高价版权的缘故,全年380场比赛他们只能从电视上收看到168场比赛,而想看全这168场比赛,英国人每赛季需要花费超过800英镑(现折合7000元人民币);而英超俱乐部在赚得盆满钵满的同时,球票的价格却依然水涨船高突破天际,为了支持球队,球迷们的经济压力却在一天天地增大。

3pm Blackout:即在英国时间周六下午的2点45分到5点15分之间,禁止任何足球比赛的电视转播。详情可见另一篇文:入狱4年!英超判决首例盗播案,给中国体育产业上了一课

球迷们的对于高价球票的抗议标语

神奇的是,身在千里海外的我们,却可以通过几百块的价格,以各种不同的渠道收看到全赛季每一场英超比赛;我们在每个夏天都可以看到N场豪门对话中国行。我们可以在每支球队都见到不少“我的天他居然在这里踢球”的国际知名球星,数支传统强队的教练也几乎都是荣誉等身。

25岁的英超变得越来越国际化,可距离英国,却越来越远了。

土豪们的游戏

例如曼城的母公司“城市足球集团”,便是英超“国际化”进程当中最重要的助推者之一。

北京时间8月24日凌晨,赫罗纳俱乐部官方宣布,因“曼城系”而被人所熟知的城市足球集团(City Football Group)收购了俱乐部44.3%的股份,并成为最大股东。此前城市足球集团掌控的球队分别为:英国曼城、美国纽约城、澳大利亚墨尔本城、日本横滨水手和乌拉圭托奎竞技。如今,该集团成功进军西班牙,成为升班马赫罗纳队新的所有者。

2015年12月,总部位于上海的华人文化控股集团联手中信资本出资4亿美元,收购了曼城俱乐部母公司城市足球集团(阿布扎比财团背景)13%的股份。

这两条新闻,从球迷的角度来看,岂止是难以理解,简直是不可理喻。但从商业的角度出发,城市足球集团在全球“淘宝”的手法,可能成为商业史上或者营销史上的经典教学案例。

隶属于阿联酋王室阿布扎比财团的城市足球集团,总资产达到五千亿英镑,掌门人是年尚33岁的阿尔法希姆,他本人虽然不是皇室成员,却与皇家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

而财团的总裁,则是我们熟悉的曼苏尔酋长,除此之外,身为阿联酋现任总统同父异母兄弟的他也挂着阿联酋副总理,以及总统事务部长等多重身份。

城市足球集团的版图又将拓展

利润是企业和企业活动的目的,但可怕的是,酋长们并不缺钱,他们从始至终就像一台巨型的没有感情的机器,用雄厚的资金能力将归降者纳入到自己的游戏体系,再用庞大的关系网去碾压所有同类的竞争球队。

这就是“足球”与“足球商业”之间的微妙边界,中国,西班牙,英格兰,经济,市场,产业,球迷消费这些词汇,因为“足球的名义”神奇地被串联在了一起。可上层建筑的华丽与壮观,真的就会让基础建设雨露均沾吗?

例如城市足球集团与华人文化控股集团的合作,从直接的经济利益上看,这两家巨头的确将会所获甚丰。他们对于自己乃至球队的商业规划大多为中期甚至长期,并不为赚快钱。

单就曼城这一家俱乐部来看,当年曼苏尔酋长买下俱乐部所有股份,并且偿还请所有的负债,他总共花费了2亿英镑。而数年过去,如今华人基金仅仅买下其13%的股份,所花费的数额就达到了近3亿英镑!其投资收益的效率令人瞠目结舌。

从商业和投资者的角度出发,中国的球迷群体大,球迷市场潜力更大,这笔交易的背后是满满的商机。套用BBC记者比尔威尔逊的话,华人基金的介入,给了城市足球集团和英超联赛一个绝佳的机会,去把这些足球迷转化为俱乐部其他产品和服务的消费者。

而从足球竞技的角度出发呢?这到底是不是中国球迷与英格兰球迷想要的呢?没有人会和钱作对,在英超这片沃土上,树上掉一片枯叶也许都泛着金光。可“成绩”永远是球迷最渴望的东西。

天价中超并没有帮到中国队进军世界杯,火热的英超也并没有帮到英格兰国家队在国际赛场上叱咤风云。

足球竞技水平的崛起,始终需要的是把底层基础打好,而不是沉溺在那些让我们看着很舒服很爽的新闻里。就像某部60亿票房的大片不能帮助中国电影就此崛起一样,商业上的巨大成功,并不能从根基上提升这项运动的水平,稍有不慎还会造成反噬。

国际赛场,三狮变三喵

我们没有因此变成这些中资球队的球迷,也没有见到中国球员们就此水平提高,进军英超。我们在英国看到了一场又一场的“中资德比”“美资德比”,九分荒谬,十分违和,这一笔又一笔以足球为名义的交易,几乎与绿茵场产生不了一丝干系。

谁才是英超最宝贵的财富?

英国足球真正能打动人心的,是写入在英国人骨子里的足球基因,是在街头随处可见的足球历史。竞技文化的积淀,靠得是世世代代足球人的努力,而这一切与金元攻势并无关联。

英超球迷,是世界上最热情,最狂妄,也最有自嘲精神,最会创造段子的一群神奇物种。

犹记得我当年第一次去英国,是从英格兰东北部重镇纽卡斯尔入关的。当边境署的值班大叔得知我要去数公里外的桑德兰时(英格兰东北部另一重镇,其球队与纽卡斯尔为死死敌关系),便带着坏笑拿我开涮:

“哦,你要去桑德兰那个破地方念书啊?那可别穿着黑白颜色的衣服(纽卡斯尔联的配色,桑德兰的配色为红白)在街上乱走哦,不然会被打的。”

桑德兰与纽卡斯尔是德比死对头

而身为球迷的我,在上学后没几天,则毫不犹豫地买了家门口球队“黑猫”桑德兰的主场季票。长的头一个见识,便是在国内看球全靠从黄牛手里买票,进了球场便到处乱窜的我,惊讶的发现在英国看球除了要从俱乐部官方渠道规规矩矩买票外,居然是要对号入座的。

因此,季票的持有者总是能在身边结识几个老熟人。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坐在我前排的几位上了年纪的老球迷,其中有一位叫Tony,头发已经花白,腿脚也颇为不利索,每次为了避免散场时人多混杂不便,他都会在比赛打到80分钟左右后,搀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提前退场。

众所周知,桑德兰也并不是一支成绩优秀的球队,常年在积分榜下游挣扎的他们时常要面对保级压力,你去主场经常会见到球队被客队按在禁区摩擦的局面。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老炮儿,全年的主场比赛,他一定会到现场为球队加油助威。有一次主场比赛恰巧碰上下大雨,当我在入场时碰见他,问他为什么还要冒雨来看球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已经连续三十年买“黑猫”的季票来球场看比赛了,多大的雨都不会把他挡在家里,阻止他来为球队加油。

我想了想,三十年前是1980年代的英国,当时英超还没有诞生,没有那么多的大牌教练,也没有那么多的大牌球员,海外资本还没有盯上这片土地,别说是桑德兰这种小城镇,恐怕就是曼联,利物浦这样的老牌豪门。

在海外也没有多少人听过他们的名字,那时也没有天价的球员转会与社交网络上刷不完的流言蜚语,但这些都不妨碍英国人成为球队最狂热的簇拥者。

年轻时候的Tony,也许正像南北看台之上那些精力过剩的小伙子们一样,大声为球队呐喊助威,在一首又一首整齐划一的Chants中,勾画出足球竞技最真实的模样。

如今,二十五岁的英超,哨音一响,黄金万两。它雍容华贵,高不可攀,财大气粗,他成长为一座世界上最具商业价值的足球帝国,却也变得有些面目可憎。这个越来越向娱乐产业迈进的好莱坞联赛,怕是会让老Tony们越来越看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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