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盲人尤其看得见爱情

摘要: 娄烨给所有健全的普通人打开了一扇门,让我们从门缝中窥探了盲人的真实生活,然后狠狠的把门关上,不要用那些自以为是的悲悯之心去看待那些你根本未曾了解过的人。平等的视角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所以,散客也要做,无论是盲人还是艺术片,即使他们从来都不属于主流社会。

在同期上映的影片中,《推拿》的海报看起来单调的有些另类,一群衣着白色大褂的盲人按摩师并排坐在椅子上,故意添加了单一颜色的滤镜,覆盖上一层浓重的压抑感,其中最明显的就是右上角的几个字,“散客也要做”,试图在电影中寻找关于海报上这句广告语的含义,然而,似乎没有与讲散客相关的剧情。

后来知道,这句话出自原著小说引言的第一句:“散客也要做,和常客以及拥有贵宾卡的贵宾比起来,散客大体上要占到三分之一,生意好的时候甚至能占到一半。”

影片开始,模糊且摇晃的镜头中让人想要挣扎,逃出让人没有安全感的一切虚幻,这种效果至于《推拿》,不再仅限于对导演创作风格表达的诉求,而应该是在为所有看的见的人仿造一个盲人的世界,去体会想要挣脱每一个压迫却做不到的无力感。手持摄影机摇晃着走进南京的街头巷尾,即使会感觉不适,但至少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平等的。

接着,是影片的第一个声音,来自一个平静的没有任何感情参杂的女声画外音,将主创人员的名字一一道来,画外音告诉我们,她没有怜悯没有温情,和《苏州河》或《颐和园》那种主角独白不同,这只是一个在讲述故事的旁观者,我们都是别人生活里的旁观者。这样看来,我们是平等的。

《推拿》没有更多去讲盲人看不见的细节,“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我们用眼睛去看这个世界的种种,而对盲人来说这扇窗是紧闭的,他们则用除了视觉以外的一切感官来感受这个世界,也因此他们会比我们感受到的更多,比我们更富有。

《推拿》是一个没有开始也没有结局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名叫沙宗淇的推拿中心,主角不是某个人,而是盲人推拿师群体。大家匆匆的来,又匆匆的离开。每个人都是一个复杂的个体,每个人在故事中都有自己独立的线索又同时与其他人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交织在一起的叫“爱情”,在盲人的世界里,“爱情”这种东西和鲜血一样,不用去看,但闻的到,可以感悟的到,在面对爱和情欲时,我们是平等的。

作为以开头和结尾出现的人物,年轻的小马是唯一一个有着温暖结局的角色。

王大夫为了让女友小孔未来过上当老板娘的好日子,带小孔投靠老同学沙复明,来到了沙宗淇推拿中心。在推拿中心大家叫小孔“嫂子”,嫂子的到来让年轻的小马闻到了欲望的味道,这也是爆炸前的味道。当小马将嫂子按在宿舍的床上不停的嗅她的味道,嫂子说:“我不是嫂子,我是小孔。”小马说:“你就是嫂子。”此时此刻,“嫂子”已不再是一个人,它代表了小马对爱情最直接,最纯粹的渴望。

小马也是曾在爱情和欲望中走失的孩子,当他遇到了和小蛮的爱情,也认识到曾经对嫂子的觊觎是个错,他狠狠的抽自己耳光,看着叫人心疼。盲人异性间的吸引靠的是嗅觉和触觉,像小马一样,先是嗅到了嫂子的味道,然后迷恋上触碰到小蛮的感觉,并爱上她。而唯独不能欣赏的就是用眼睛观察到的美貌,但在这里,沙复明却犯了大忌。

他执迷于作为一个盲人不可能拥有的感受,并得了癔症一样不停的想,美到底是什么?他喜欢都红,也可以说是迷恋都红,但这种迷恋来自于他人眼中的美,只是一个概念上的美,都红说:“没有哪个女人是看不到爱情的,眼瞎的女人尤其看得到。”只有都红自己心里明白,那不是爱。

沙复明喜欢诗歌,喜欢跳舞,这些都可以美的甚至虚幻的东西。却一直是他执着的迷惘。对他突然在厕所大口喷血的那一刻也很震撼,为什么一定要安排这一场戏,他自己明知道那是血,并已经生的很严重了,却装作不以为然。爱情和血一样,如同嗅不到自己真正的爱情,他也癔症似的嗅不到那血腥的味道了。故事的最后,沙复明也没有离开跳舞,即使来生做一棵树,野依然要站成永恒。

被轻描淡写一带而过的是金嫣和泰和的爱情,从金嫣说出那句:“我要留到结婚那天。”之后便不再去写他们的爱情,因为那简单的就是和你坐在一起吃饭,简单的像一张白纸,如果说小马的欲望是纯粹的情欲,那金嫣的欲望就是纯粹的爱。

盲人和健全人终究还是隔了一层,道理很简单,他们在明处,健全人却藏在暗处。这就是为什么盲人一般不和健全人打交道的根本缘由。在盲人的心目中,健全人是另外的一种动物,是更高一级的动物,是有眼睛的动物,是无所不知的动物,具有神灵的意味。他们对待健全人的态度完全等同于健全人对待鬼神的态度:敬鬼神而远之。

这是影片给我最大震撼的一句旁白,和爱情无关。在讲盲人推拿中心里的男女之情欲的同时,最震撼的是王大夫为替弟弟还钱用刀子不停割腹的血淋淋的画面。穿着透明雨衣,急匆匆的脚步,大雨的来临仿佛预兆着一切灾难的降临。

王大夫是推拿中心里与主流社会接触最多的一个:家人,讨债人,出租车司机,于是盲人与明眼人的矛盾以及盲人在主流社会的生存危机也集中体现在了他的身上。既要替弟弟还债,又不能辜负小孔,要和她结婚,成家立业,保护家人这种人类最根本的生存需求对他们来说却如此艰难,他说“你见过在大街上讨饭的瞎子吗?讨饭,我也会,但我不能,我们也有一张脸,我们要这张脸,我们得拿自己当人.” 并非血债,但只能血还,为的是挽回为人的自尊。 

尽管明眼人决定了看得见的人是“主流社会”,而盲人世界的善恶喜怒,他们对情欲的追求,迷失,执着,无奈,复杂的人性,尤其对尊严的捍卫,盲人是不比健全人匮乏一丝一毫的。

娄烨给所有健全的普通人打开了一扇门,让我们从门缝中窥探了盲人的真实生活,然后狠狠的把门关上,不要用那些自以为是的悲悯之心去看待那些你根本未曾了解过的人。平等的视角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所以,散客也要做,无论是盲人还是艺术片,即使他们从来都不属于主流社会。

娄烨依然用步步逼近的近景镜头让你在生理上最直接的感受到简单的赤裸和粗暴,依照娄烨的风格,故事结束,生活最终都会回归平淡到残酷的苍白现实,故事也本应该在大家各自散伙后戛然而止,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南京,没有沙宗淇,没有小马,但这次,依然摇晃的手持摄像,沿着破旧的纸壳牌子,“小马推拿 向前100米”“小马推拿 院内50米”(凭记忆写或许有出入),来到院子里,你看到的不再是绝望和迷茫,而是暖暖的热气。那是小蛮洗头发时蒸腾的热气,是小马紧闭双眼时明媚的笑容。

【作者简介:知影(微信ID:zhiying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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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4

  • 茹子雅 茹子雅 2014-12-05 10:06 via weibo

    许多时候,怜悯这字眼会让我觉得,很多美好的东西有了高低之分,夹杂着不一样的感受,那美好来的总是不够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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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匿名用户 匿名用户 2016-02-14 11:28 via h5

    宣传语散客也要做应该是双关,也有制片方自嘲这部电影是面对小众市场的意思。我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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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夏伊淼 夏伊淼 2014-12-05 17:42 via weibo

    看过《颐和园》就知道娄烨的段位非常人可比,中国太缺这种能拍出人性的导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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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andilarr Handilarr 2014-12-05 10:06 via weibo

    Handilarbaby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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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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