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艺男遇上传销》(13)丑陋的善意谎言

摘要: 我告诉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来这了解这个行业,结了婚的,本地的,身体不好的,人品不好的,统统滚蛋

本文来自【人人都能写电影】项目征稿,小说作者黑小铁,微信公众号ht20141027。

这是一个关于传销的真实故事,带你走进和走出传销世界。点击查看小说前一章节:《荒诞的早晨》

本故事属于纪实文学,除了名字是化名外,其他均属真实情节,去年五月份,我从浙江某化工国企辞职,南下广州找工作,因为找的工作跟自己专业跨度很大,缺乏经验,失意连连,意兴阑珊之时,一个高中好友电话我去中山,不想失足陷进了传销,被关十一天……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上下的男子,粉红衬衫,黑色西裤,短头发,近视眼镜,个子比我矮一些,我想,终于让见到一个像人的了。

我站起来向他握了一下手,两人坐定后,东田站了起来,依旧铿锵有力的说:“樊宝树,坐在你对面的是陈XX陈经理,来自山东济南,陈经理在我们这个行业中......”下面的就全是套话,总之把对方夸得天花乱坠,为人、性格、成就等等各方面,恨不能让我一听顿时五体投地。

那经理见有人这么夸他,似乎无动于衷或者说当仁不让,东田的声音如鞭炮般响亮,他不说话,细细的打量我,这让我很不自在,感觉像在猪圈里被屠夫挑选一样。

我和他眼神偶尔一对视,这样的一个人我以后应该怎么写到我的文字里?从他进来起,能感觉到他算是比较温和的,这点从眼睛就可透露出来。他把双手搭在桌子上,东田依旧在滔滔不绝的夸他,他把手抬起来扶了扶眼睛,说:“可以了。”

东田照旧鞠躬,说声辛苦了,坐回凳子上。

眼镜低了低头,用手在后背挠挠,看他那样子,我也觉得身上有些痒,我想,妈的,难不成他把那痒挠到我身上来了?可能跟哈欠一样有传染性。

眼镜挠完后,抬头对东田说:“你先去忙吧。”东田随即开门出去了。

他又看了看我,说:“觉得在这怎么样?”

我说:“还好。”

眼镜:“说说,怎么还好?”

我说:“虽然清苦一点,但是有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大家一起相互学习,生活也有规律,一日三餐都准时进行,不像在外边,饮食很容易没规律,这里的生活作息方式也很有规范,每天的时间都用得很充分。”

他说:“你不要在我面前装,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对你的心事就了如指掌,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省得我骂你。”

听他口音,跟我一个来自山东的大学同学很像,确实是山东的,听他这么一说,自己这戏可能演得有点过了,难逃他的贼眼:“嗯,多少还是有点不习惯,毕竟没有自由,而且伙食,不敢苟同,长期下去,估计不行。”

他又扶了扶眼睛,说:“不是有点不习惯吧,而是心里非常的愤怒,恨不能把这里的每个人都干掉,是吧?”

我忍不住一笑:“没这么夸张。”

他说:“好了,后面的我来替你说,你一直认定这里是传销,心里也在想各种各样逃出去的办法,觉得他们都是一帮被洗脑的人,天天在你面前演戏,还有,对你的推荐人怀恨在心,同时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他。”

我心里想:“果然老奸巨猾。”

“你说过谎吗?”

我说:“说过。”

“比如呢?”

“有次我在小便的时候接到一个女孩子的电话,对方听到哗啦啦的响声,就问我在干吗,我说刚好打开水龙头在洗手。”

我估计他想笑,但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威力形象,依旧镇静的说到:“除了这个呢。”

我说:“暂时想不起来了。”

他说:“再想想。”

我说:“初中的时候,非常喜欢一个女生,但当别人问我的时候,我说,吓,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人,长得那么难看,学习成绩又不好,送我都不要。”

他依旧一脸正经正经地说到:“你看,每个人都是会说谎的,有的时候,谎言是善意的,我问你,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突然凭空被人问觉得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一时找不到头绪的感觉,好比天上突然掉下一个巨大的馅饼,一时忘了该从哪个地方开始咬,我说:“这么问是不是太宽了一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你还是问得具体一些吧。”

他说:“那好,你觉得自己是一个现实的人吗?”

我眉头一皱,略做思考状,然后说:“不算太现实吧。”

他说:“我告诉你,你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他说完故意停顿了一下,给我反省的空间,然后说:“你想想看,假如你的推荐人东田不告诉你这是一份工作,你根本不会来。”

“假如他跟你说,哎呀,你来找我玩吧,我们好久不见了,快来吧,你实话实说,你觉得你自己会来中山吗?”

“不会来的可能性很大,毕竟我正在找工作,哪里有游玩的兴致?”

“这就对了,所以我说,你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你会告诉他,你正在找工作,没时间来玩,等过年回去的时候,再聚聚,是吧?”

“确实大有可能。”

“还有,假如东田不跟你说是一份在佳能公司的采购,而是直接跟你说,你来吧,我这有份网络销售,或者说,这有个项目,加盟后,两年之内可以挣到一百八十万,你觉得你会来么?”

“呃,我想不会。”

“你不但不会来,而且觉得东田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想钱想疯了,说不定还要拿起手机细看,确认一下这电话是不是打错了,是吧?”

我没回答,继续听他讲:“所以我说你非常现实,现实没什么不好,这里的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现实,我也是被朋友推荐过来的,当时我在一家国企上班,已经是办公室主任了,存款已经有好几十万。那会刚好有个假期,我来中山玩,朋友叫我过去,说有份工作,说不定我感兴趣,我当时想,我已经有工作了,哪里会对什么工作感兴趣,要好的朋友盛情邀请,也不好直接拒绝,何况看看又何妨,反正都是旅游,于是我就去了。我也是从你这个位置过来的,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你这个位置过来的,我了解了这个行业后,果断辞职了,加盟网络销售,才得以有今天的成就。我们这个行业是特殊的,所以你朋友东田不得不说那么一个善意的谎言,目的就是给你了解行业的机会,虽然这方式确实不好,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告诉你,我们这里的一个A级总裁,只花了一年零三个月就挣了540多万,当然现在已经退出了,他临走之前,在白天鹅宾馆放了二十万,只要哪个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让新人快乐安心的了解行业、加盟团队,这二十万就是ta的了。但这二十万至今还放在白天鹅宾馆,我们不得不用善意谎言的方式。”

我觉得好假,这网络销售里的人是不是太笨了,完全可以跟一个朋友事先说好,加盟后,领了那二十万,直接走人就是。

人艰不拆,还是装得笨一些比较好,我说:“原来这样。”

“至于你说的自由,你也是个大学生,据说还喜欢写作,是吧?”

果然对我了如指掌啊,嗯,也没什么,来之前,他们这一伙人早已经相互交流过了,不然怎么对症下药。

“我以前也喜欢写东西,你写的类型是什么?”

我说:“主要是小说。”

“我想一个喜欢写东西的人,必然有很强的思考能力,你也知道,所谓的自由是相对的,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这是一个大家庭,空间就这么小,你刚来这里,很多规矩你还不清楚。为什么要让你在这个房间里呆着,而且让罗丹和李武松陪着你,为什么你要出去还得问方便不方便,你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当你在这房间的时候,他们在外面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你要贸然出去,说不定会打扰别人,同样的,我们两个在这谈话,他们也没有贸然而入吧,其实这就是一个相互尊重的过程。这里有男有女,要上厕所,当然得先问问方便不方便,万一里面是女生,你也直接进去啊,你现在肯定以为罗丹和李武松在监视你。他们吃饱了撑着,愿意监视你,他们只是放下自己的时间来陪你,你刚来这里,情绪不稳定,万一做出了什么事,后果谁来负责,以前有新来朋友,认定自己被传销了,跳楼、自杀、自残的都有。”

我认真的听他讲。

“还有一个手机的问题,我们绝对不会拿你手机干嘛,要是传销,早就把你钱包、手机、银行卡、证件都没收了,我想,这些东西现在都在你身上,安然无恙吧?为什么要把你的手机放在推荐人东田那里,一个是担心你因为情绪不稳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来,另一个是担心你只顾着玩手机而没认真的了解行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抛开心中所有的疑虑猜测,带着客观公正的心态去了解,早点了解清楚了,也可以早点选择是去是留,对你也好,对我们也好,都可以节省时间。你放心,我们不会动你手机里任何东西,也不会拿你手机打任何人的电话,假如有人打电话给你,在方便的前提下,会让你回复的,不信到时候你可以查通话记录,也可以向营业厅查询话费,还是那句话,最主要的,你还是要调整你的心态,等两天,他们会给你电话,让你打电话给家里人报平安的。”

我说:“真的?”

他笑道:“这还会有假,我是经理,你信不过我?”

“我告诉你,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来这了解这个行业,结了婚的,本地的,身体不好的,人品不好的,统统滚蛋。”说完又看着我,给我反省的空间。

“为什么你来之前要去体检,就是确保你身体健康,要是有问题,直接送走,我们这是一个家庭,网络销售以这样家庭的形式存在的,我们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家,大家吃住在一块,要是某个人有传染病,我们肯定不要。”

我点了点头。

“去接你的,一定是两个人吧?”

我说:“对的,我朋友东田和一个叫邱、邱、邱什么来着,我一下子想不起起来了。”

“邱燕花邱经理,是吧?”

“对对,好像是那名字,她也是经理?”

“哈,当然是了,你知道为什么要去吗?”

“不知道。”

“她是去考察你人品的。”

“吓。”好危险的样子,我想。

“你看我们这里每一个人,你见过谁说脏话的,有谁抽烟喝酒的?”

“目前还没发现。”

“不是目前不目前的问题,是因为我们这里压根就没有,那种人也是没有资格进入网络销售的,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有了解网络销售的机会?在你朋友的引荐下,通过调查和分析,你获得了我们的认可,才有机会坐在这里。”

尼玛,这不是间接赞美我的人品么,人品好,还在这里受罪?真是悔恨当初见面的时候没有说上几句脏话,随地吐痰,甚至当众在地上打几个滚。

我问:“人品品很好获得了进来的资格,但是进来之前就会抽烟,那怎么办?”

“很简单,戒啊。”

“很难戒的吧,戒不掉怎么办?”

“网络销售,是个一个大家相互合作,鼓励的过程,没有戒不掉的。曾经有个老烟鬼,在合作伙伴的帮助下,一个月之后,戒得干干净净,简直谈烟色变。这就是团队的力量,懂了吧?你在传统行业里,没有这么多人会帮助你,外面是一个懒散的世界,没有自制力的话,很多事就没法完成,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向你学习,监督你,鼓励你!”

“呃,那为什么还要把本地人和结婚了的人排除在外?”

“本地人,和结婚了的人都容易分心,你想啊,本地人因为家里近,时常会有回家的想法,结婚了的要照顾家庭,网络销售是一个互帮互助创业的平台,需要全身心的专职,所以那两种人,我们不收,我们在这里,不是给谁打工,而是相互创业,都是在为自己做事情,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老板。”

“原来无意之中,我还通过了重重考核啊,才有机会坐在这里的啊。”我心里鄙夷道。

我说:“嗷,明白了,谢谢你跟我讲这么多,让我对这个行业有了一个新的了解。”

他说:“你不用谢我,要谢的人应该是给你机会的东田东先生,我嘛,只是帮助你了解,你做什么选择,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加盟了,我拿不到一分钱,你选择离开,我也不会损失一分钱。”

他又跟讲了一大堆,啰嗦的要死,我坐得屁股生疼生疼。

一直到十二点钟才结束,我如释重负,不想他前脚刚走,鼻毛女后脚就进来了。

虽然还疑虑重重,总算明朗一些了,对这个行业有了初步了解,照这样发展下去,我相信绝对不用花7到9天的时间,三五天也许就够了,不管怎么样,反正不想留在这里。

还有,一定要把防身用的风油精弄到手。

鼻毛女:“陈经理刚刚讲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啊。”

她又要说话,我说:“你来教我跳交谊舞吧。”

她说:“心情这么好?”

我说:“哈哈,这里又不是传销,我心情那么差干吗?”

她有点惊愕的看着我,我骇然问到:“难道这里是传销???”

她说:“切。”

她在我面前演示步法,我一边跟着学,学了老半天,还是记不住,她说:“这可是最简单的步法啊,只有十四步。”

我说:“见谅见谅,悟性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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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小铁
黑小铁

豆瓣阅读签约作者,90后,化工男,双子座,蹩脚吉他手、电影中毒者,热爱生活、女人以及少部分男人,著有作品《紫霞仙子》《一只特立独行的老鼠》《白玫瑰》等,幽默犀利,温情戏虐。微信公众号ht20141027。

评论(1

  • 史涛 史涛 2015-11-03 08:24 via android

    善意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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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h! 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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